刺史見他猝然厥倒,慌忙起身就要去攙扶。
李玄武卻是猛地睜開眼,一口氣提上來,朝著他擺了擺手。
過了片刻,他聲音嘶啞顫抖道:“丞相呢?翰林學士呢?他們都是死人嗎,沒人去勸阻太子?”
心中卻滿是驚駭和沉重。
如此動搖國本之舉,為何他竟未收到只言片語的密報?
刺史垂眸不敢直視他:“回陛下,翰林學士周大人因當庭直諫,觸怒太子,已被下了詔獄。丞相大人直接一病不起,相府已閉門謝客多日了。”
“逆子!這個逆子!”李玄武額角青筋暴起,從牙縫里蹦出這么幾個字。
刺史望著他可怕的神色,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陛下恕罪,微臣斗膽,如今京城為了一位仙人,已是如此天翻地覆。陛下您此番又迎回一位,這……”
李玄武神色忽然僵住,懷疑自已聽錯了:“你說什么?”
刺史被他眼中駭人的血絲嚇得一哆嗦,立即以頭觸地:“據京中傳來的消息,確有一位仙人降臨,如今被太子殿下奉若上賓,請住在皇宮之中。”
頓了頓,此時補充道:“那九重天闕,便是為京中那位仙人所建的。”
“……”
一片死寂。
李玄武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一股寒氣順著腳底升起。
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仙人那意味深長的目光。
難道仙人已經知曉了此事?
“這件事,金陽城知曉的人可多?”
刺史沉默,隨即老實回道:“近乎人人皆知。”
李玄武一口氣哽在喉嚨里。
難怪,難怪!
他已經可以肯定,仙人絕對知道了這件事,不然不會用那種眼神瞧自已的。
仙人耳力可比他們這些凡人強多了,估計是城中有人議論,被她聽了去。
“陛下?”見他臉色越發難看,刺史擔憂的喚了一聲。
李玄武回神,神色嚴肅道:“你可曾聽說京城中的那位仙人,是如何顯露神通的?”
他知道自已兒子的性子,能夠把翰林學士下獄,還把丞相氣的閉門不出,顯然是真的信了那所謂的仙人。
正因為深信不疑,才如此‘聽勸’,建那什么狗屁九重天闕!
想來那仙人定是做了什么,才讓他如此的。
金陽城距離京城最近,消息自然也是知曉的:“六日前,那位仙人突然出現在宮門口,自稱來自天宮,要見太子。侍衛們要阻攔,卻在那位仙人的揮手間無法動彈。”
李玄武眼眸一瞇:“全都無法動彈?”腦海中已經在思考什么藥能有這種效果了。
至于會不會真的是仙人?
他又不傻,千百年來都沒有仙人出現,這前腳剛出現一位,后腳又來一位,哪里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況且見過微生家的這位仙人后,他心中對仙人已經有了很深的印象。
京城中那種大興土木,眼看著民不聊生的,絕對不是什么好東西!
他倒是好奇,誰如此大膽,敢在這種關頭冒充仙人?
江伯韜的下場京城里的人應該都已經知曉了吧?
刺史點頭,非常肯定:“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確是如此,說是當時值守宮門的幾十名侍衛全都動彈不得。又在仙人的揮手間,恢復了行動自如。”
“太子殿下得到消息后,親來宮門口迎接,那仙人當即開口道了句‘日隱于云后,不若就此降雨一場’。”
聽到這里,李玄武冷笑出聲:“降雨了?”
刺史小心翼翼地點頭:“說完不過幾個呼吸,天際雷霆作響,大雨傾盆。”
李玄武無力地擺了擺手:“下去吧。”
這分明是針對他那個蠢兒子做的局,還特意挑在這種時候。
百姓憤怒,臣子離心,仙人……是否也會不滿?
幕后之人這是要逼他廢太子啊!
甚至是挑起仙人的怒火。
這一刻,李玄武不得不思考起廢太子這件事。
雖然此事顯然是有人做局,可太子他…的確不堪大用。
但廢了太子,就只能從宗室里過繼了。
是人就有私心,他也不例外。
想到偌大的江山要拱手讓給別人的子嗣,心中怎么可能甘心?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到底是哪個狗東西在背后阻攔消息,想來也是費了不少功夫吧?
雖然猜不出具體的,但能有這種實力的,除了那幾大世家不做他想。
他想到了宋傲然。
不是要投靠自已嗎?那就拿出點誠意來吧。
當天,邵冠纓帶人從金陽城奔出,一路往京誠而去。
歇息了一晚,李玄武面色如常的起身,準備帶微生家的人在這金陽城中好好逛逛。
當然,第一時間就去詢問了微生月。
鑒于每一次出門,都會遇到各種事情,微生月冷臉拒絕。
她至今還是不大習慣,人間的那些熱鬧和麻煩。
太折騰了,讓她有些懷念之前在修仙界閉關的日子。
對此李玄武有些遺憾,本還想帶仙人領略金陽城的風景和繁華呢。
只是一行人出去沒多久,又悻悻而歸。
無他,如今整個金陽城的人都在盯著刺史府,盯著仙人。
李玄武帶微生家的幾人剛出刺史府沒多久,本以為喬裝打扮,可以融入百姓中。
卻不想一路被人各種盯著,那明里暗里的目光,明晃晃的告訴一眾人:這些百姓早就認出了她們。
“老祖宗,這次去京城,我可不要再露在人前了,想出去走走都不自在。”微生如雪端著兩盤點心走了進來。
一旁的微生如虹不說話,但顯然很是贊同。
再穩重,也還是十幾歲的年輕姑娘,心中還是喜歡人群熱鬧的。
若是日后出門去哪,都要被人圍起來瞧,那可真是如同那架上稀罕的物件,沒完沒了的。
微生月靜靜地聽著,倒是覺得如雪的性子比最初見時要活潑了不少。
雖然外表瞧著還是文文靜靜的。
“去了京城,之前想的那些鋪子也可以開起來了。”微生如虹輕聲開口:“還有姑姑的女兒辛夷,不知在不在京城,若是不在,姑姑想來也不會在京城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