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實在話,孫桐宣這一句話把李學文給搞懵了。
上來投靠?有點扯淡啊。
你堂堂一個集團軍司令,而且還是老資格的前輩,手底下有不少西北軍的老底子,戰斗力也還行,好好的突然要投靠過來,總不能是李長官虎軀一震,小弟納頭就拜的主角光環到了吧?
面對孫桐宣的投靠,李長官要好好的想想。
心里飛快評估著孫桐宣話里的真假,李學文的動作卻不慢,連忙擺手試探的說道:“孫司令你這話說的,第三集團軍是國軍序列,你是戰區直轄的司令,咱們是同級的友軍,什么投靠不投靠的”
李學文這話說得客氣,但話里的試探意味,孫桐宣聽得明明白白,苦笑一聲,心里并沒有其他想法。
自已以前跟李學文沒什么交情,雖然同在河南戰場,但他是中央軍,自已是西北軍老底子,平時井水不犯河水,突然帶著幾萬大軍跑來說要投靠,人家能直接信了才有鬼。
換了自已,也得先試探幾次,確定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才會考慮接納。
孫桐宣也不打算繞彎子,既然要投靠,就得拿出誠意來,藏著掖著,反而讓人生疑。
孫桐宣抬起頭,目光坦誠的看著李學文說道:“李長官,您這話說得對,咱們確實是同級,但同級和同級,不一樣。”
“哦?怎么個不一樣法?”李學文挑了挑眉,故作疑惑的問道。
孫桐宣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您是大隊長的得意門生,是中央軍的嫡系,是從淞滬一路打過來的常勝將軍,您手下的部隊,裝備精良,糧餉充足,打完了仗還有錢犒賞全軍”
“我呢?我是西北軍的老底子,是大隊長眼里的雜牌,特別是還有一個被槍斃了的韓長官,我這幾年是怎么過來的,李長官您應該清楚”
“上面給的補給,永遠是最差的,下面的兵,吃的穿的,永遠比不上中央軍,補給比不上中央軍也就算了,但是絕戶仗第一個就要我們上,打了勝仗,功勞是別人的,打了敗仗,黑鍋是自已的。”
訴了番苦,孫桐宣這兩年受到的委屈也涌上心頭,眼眶都有些發紅。
但他很快壓下情緒,繼續說道:“李長官,我不是來訴苦的,我是想跟您說,我們這些人,實在是沒有活路了”
“開封這一仗,我第三集團軍也出了大力氣,20師,22師在黃泛區強渡,打得很苦,可我問問您,大隊長臨走的時候,提過我們一句嗎?那些記者采訪的時候,有幾個人問過我們?”
這話說的李學文不好接話,畢竟李學文就是人家口中的中央軍嫡系。
而且在本次作戰,39集團軍吃盡了戰爭紅利,報紙上鋪天蓋地宣傳的都是39集團軍光復開封,根本就沒有孫桐宣的第三集團軍啥事。
報紙上連提都沒提,只是用了個友軍一筆帶過,孫桐宣連上臺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李長官,咱們就別繞彎子了,大隊長的手段如何,您是他的得意門生,還是老家人,您比我心里清楚,大隊長容不下我們這些西北軍余孽,開封會戰打完,中原局勢穩定了,接下來就該收拾我們了。”
“與其被拆得七零八落,編入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中央軍,不如主動靠攏李長官,至少,您對弟兄們仁義”
“李長官,我不瞞您說,我今年五十多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但手下那幾萬弟兄,他們還年輕,他們還有奔頭,我不能讓他們跟著我,最后落個被拆分,被吞并,當炮灰的下場。”
說完以后,孫桐宣一臉真誠的看著李學文,等待他的回答。
李學文沒有著急回答,而是認真的盯著孫桐宣的眼睛,試圖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他這番話的真假。
孫桐宣也沒有回避李學文的打量,直視著李學文的眼睛等待回答。
瞅著孫桐宣的眼睛,李學文從里面看到了真誠,對于孫桐宣的主動投靠,李學文信了幾分。
突然間,李學文的心里有些復雜,原本以為是自已主角光環到賬,虎軀一震,小弟納頭便拜,沒成想是人家被逼到了絕路,想要主動找一個靠山。
沉默片刻后,李學文緩緩說道:“孫司令,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問你幾個問題,要是回答的讓我滿意,那咱們再往下談”
“李長官請問”
“第一,你今天來投靠我,是你一個人的意思,還是你們第三集團軍上上下下的意思?”
孫桐宣毫不猶豫地答道:“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也是上上下下的意思,我來之前,跟手下幾個師長都通過氣,他們對于投靠李長官都沒意見,李長官要是信不過,可以派人去問。”
李學文點了點頭,繼續問道:“第二,你們投靠我,想要什么?”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孫桐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開始思索了起來。
看著陷入思索的孫桐宣,李學文也不著急,就這么靜靜的等著他。
良久以后,孫桐宣這才開口:“我們想要的不多,一,別把我們當炮灰,打仗可以,但不能讓我們去送死,二,盡可能的讓我們這些老家伙們繼續帶兵打仗,三,補給充足,軍餉按時發放”
聽完孫桐宣具體的條件,李學文這才相信孫桐宣是真的要投靠自已,他的第二條是“盡可能的讓他們繼續帶兵”,沒有說“不能拆分他們”。
這句話很有講究。
如果孫桐宣說“不能拆分”,那就是想保持第三集團軍的獨立性,投靠只是想找個提供錢糧的冤大頭。
但他說的是“盡可能讓我們繼續帶兵”,這意味著他默認了將來部隊可以被改編重組,只要他們這些老人還能有個位置就行。
這是個明白人。
至于最后的糧餉充足,更是可以理解,找大哥就是想要混個有吃有喝有錢花,要是找個大哥還三天餓九頓,那踏馬的要大哥是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