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胤禩幾乎沒主動來過家中，朝廷上的事他們在宮里商量，私底下的事，兄弟之間已越來越生分。
早年八阿哥府不容易，且不說金銀上捉襟見肘，要緊時候連太醫都宣不上，那會子胤禛沒少幫襯，但如今，宮里宮外無不上趕著巴結八貝勒，早用不上他了。
說到底，胤禩自己爭氣，要能耐有能耐，要人緣有人緣，哪怕連大阿哥，也只能對著他沒道理地狂躁發怒，而揪不出半點錯。
可這錯要說有沒有，不論是皇子還是大臣，背后若無強大的支持，幾千年來能干干凈凈靠著兩袖清風登上上位的，屈指可數，因此都明白，八阿哥走的道，不能是正道。
就連胤禛自己，行事當差之間，同樣沒少用人情，沒少玩弄世故。
一直以來，他看不慣老八無止境地斂財，可不得不承認，這個弟弟當真有能耐。
此刻，在前廳等候的胤禩，沒料到來接他的是弘暉，長高長大好些的孩子，越發伶俐可愛，即便說話不再那么嬌滴滴，還是帶著幾分奶氣，叫人聽著心就軟了。
弘暉說才剛給阿瑪擺了膳，阿瑪回來光顧著和額娘說話，官服也沒換，這會子先去換衣裳，要他來迎八叔一同去用膳。
“八叔，您可用晚膳了？”
“還沒呢，這不是趕上弘暉擺的飯菜了？”
“要是知道八叔來，讓廚房再多做幾個菜，八叔您愛吃什么，我這就去吩咐。”
胤禩愛憐地摸了摸侄兒的腦袋，一轉眼，那樣奶呼呼的小家伙，能如此清晰利索地和大人交談，甚至能替他阿瑪額娘來迎客了，可他，還是沒能有個孩子。
叔侄倆一路說著，到了膳廳外，胤禛剛好換了衣裳過來，站定了等他們走近，問道：“這個時辰，還沒吃吧？家里粗茶淡飯，一起用些。”
弘暉還不懂這人情世故的話語，著急地說：“不是粗茶淡飯，都是阿瑪愛吃的。”
胤禛和胤禩都笑了，胤禛攆了兒子說：“阿瑪和八叔說說話，去西苑告訴側福晉，八貝勒到了，讓你姐姐領著弘昀來請安。”
“不必了……”
“讓他去吧，也該叫弘昀好好認一認八叔。”
說著，兄弟二人在桌前落座，下人奉上熱水伺候八阿哥洗手，待拾掇齊整，就都有眼色地退下了。
“要喝一杯嗎，我平日倒是不喝酒。”
“不敢飲酒，四哥，我是來找您商量事的。”
胤禛拿起筷子，給弟弟夾了菜：“朝事？家務？昨晚的事，別放在心上，惠妃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
胤禩雙手捧碗，接過四哥夾的菜，說道：“那不值得我煩心，是為了朝廷的事，皇阿瑪今日提醒我，過些日子，要調我去廣善庫。”
胤禛不禁放下筷子：“人人眼里內務府的大肥差，殊不知，那也是最得罪人的地方。”
胤禩道：“四哥說的是，我心里不敢接，這些年好不容易攢些人緣，怕去一趟廣善庫，全毀了，可我更不敢回絕皇阿瑪。”
“皇阿瑪怎么與你說的？”
“讓我想想，似乎是猜著我不敢接，但這也是我瞎想的。”
胤禛重新拿起了筷子，略思量后說：“你是想問我，皇阿瑪究竟是認定了你，還是走個過場，之后待你拒了，另選他早就想好的人。”
胤禩連連點頭：“四哥，還是您最懂我的心思。”
看著一臉真誠期待的兄弟，胤禛忽然明白了胤禩這么些年，是如何看待胤禵對他的好意的。
說實在的，不提皇權，撇開利益，一個被你看重和欣賞的弟弟，來懇請兄長的相助，誰能不飄？
而胤禵就這么年復一年的，滿足他八哥對手足血親的期待，想必面對胤禵，胤禩定是時而清醒、時而淪陷，多少年的矛盾糾結。
“接了吧，皇阿瑪若真要找個人走過場，絕不會找你，你若做不得，誰還能擔當？”
“四哥……”
“不是揶揄你，咱們兄弟或好或歹，都在皇阿瑪眼里，別和皇阿瑪算計。”
“可這差事！”
“多好的差事，此番若能整頓內務府的財政，你就是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