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恨的。
是那個坐在最高處的男人。
那個叫李長青的男人。
唐三能夠感覺到,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男人。
是他改變了比比東。
是他教出了這樣恐怖的學生。
是他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在俯視著自己和老師。
“李……長……青……”
唐三在心里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牙齒嚼碎了吞進肚子里。
他發誓。
只要他唐三還有一口氣在。
只要他還能活下去。
終有一天。
他要將今天所受到的一切屈辱,千倍、萬倍地討回來!
他要拆了這武魂殿!
他要將那個男人碎尸萬段!
他要讓所有人都為老師陪葬!
“你們……都得死……”
教皇殿前的廣場上,血腥氣尚未散去。
那根染著玉小剛腦漿與鮮血的白玉石柱,像是一根釘在恥辱柱上的釘子,死釘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在另一側,更大的恥辱正在上演。
昊天宗的陣營里,氣氛壓抑。
唐嘯手里握著半截斷裂的昊天錘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輸掉了比賽,輸掉了天下第一宗的名頭,更輸掉了昊天宗幾百年積累下來的脊梁骨。
“走。”
唐嘯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他不敢抬頭去看高臺上的那個男人,甚至不敢去看周圍觀眾戲謔的眼神。
幾位長老面色鐵青,如同鍋底。
他們原本是抱著必勝的決心出山的,帶著昊天宗隱忍多年的怒火,想要在全大陸面前宣告王者的歸來。
結果呢?
王者歸來變成了小丑游街。
二長老停下腳步,那一雙總是閃爍著精光的老眼,此刻充滿了渾濁的紅血絲,他死死地盯著被兩名弟子像拖死狗一樣拖著的唐三。
此時的唐三,右肩塌陷,左臂齊根而斷,胸口處還殘留著水冰兒那一擊留下的恐怖凍傷。
他面如金紙,氣若游絲,唯有一雙眼睛還睜著。
那眼中沒有悔恨。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怨毒。
“把他扔下。”
二長老突然開口,聲音并不大,卻透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
拖著唐三的兩名昊天宗弟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砰。
唐三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塵,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讓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二叔,你這是做什么?”
唐嘯回過頭,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愕與痛楚。
“做什么?”
二長老笑了,笑聲凄厲而尖銳,像是夜梟在啼哭。
他指著地上的唐三,手指顫抖得厲害。
“宗主,你還要護著這個喪門星到什么時候?”
“如果不是因為他,昊天宗怎么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如果不是因為他那個惹事生非的爹,宗門怎么會封山二十年?”
“如果不是因為他自作聰明,要去挑釁藍銀學院,要去跟人家立下生死賭約,我們怎么會把老祖宗留下的基業輸個精光!”
二長老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唐三一臉。
“萬年魂骨?雙生武魂?絕世天才?”
“我呸!”
二長老狠狠地啐了一口濃痰,正中唐三的眉心。
“這就是個廢物!是個掃把星!是個只會給宗門帶來災難的禍害!”
唐三趴在地上,那口濃痰順著他的鼻梁滑落,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但他沒有擦。
因為他只剩下的一只手已經斷了指甲,根本抬不起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二長老,那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理喻的震驚。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這群曾經對他寄予厚望、把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長輩,此刻翻臉無情的樣子。
“二爺爺……”
唐三動了動嘴唇,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喚。
“閉嘴!”
七長老脾氣最暴,此時更是怒火攻心,幾步沖上前,一腳狠狠踢在唐三的小腹上。
砰!
這一腳沒有留力。
唐三整個人像是一只破爛的沙袋,貼著地面滑出了十幾米遠,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其中還夾雜著破碎的內臟塊。
“你還有臉叫我?”
“拿著宗門的傳承魂骨,去跟人家拼命,結果呢?”
“魂骨被人奪了,手臂被人斬了,連宗門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什么狗屁暗器,什么觀音有淚,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虧我們還信了你的鬼話,以為你能創造奇跡。”
“你創造的不是奇跡,是笑話!”
七長老的咆哮聲在廣場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唐三那早已支離破碎的自尊心上。
唐嘯看不下去了,他想要上前阻攔。
“夠了!畢竟他是昊弟的孩子……”
“宗主!”
一直沉默的四長老擋在了唐嘯面前,面無表情,眼神漠然。
“愿賭服輸。”
“那個男人的賭約里說得很清楚,昊天宗若敗,性命歸藍銀。”
“但他也說了,只要把罪魁禍首交出來,或者把我們自己變成喪家之犬滾得遠遠的,他或許沒興趣臟了自己的手。”
“我們不想死。”
“昊天宗的幾百口人也不想死。”
“既然禍是他闖的,那就讓他一個人去背。”
四長老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唐嘯心中最后一絲親情的火焰。
是啊。
這就是現實。
在生死存亡面前,所謂的親情,所謂的血脈,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個高臺上的男人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一個眼神,甚至只需要坐在那里喝茶,就能讓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昊天宗強者,為了生存而自相殘殺。
唐嘯看著地上的侄子,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最終,他閉上了眼睛,長嘆一聲。
“唐三,自今日起,逐出昊天宗。”
“收回……昊天令。”
這簡短的一句話,宣判了唐三的死刑。
不是肉體上的死亡。
而是身份上的徹底剝離。
從此以后,他不再是昊天宗的天才,不再是雙生武魂的驕傲,只是一條被遺棄的野狗。
“聽到了嗎?”
二長老居高臨下地看著唐三,眼中滿是厭惡。
“滾吧。”
“別讓我們再看見你。”
“否則,不用武魂殿動手,老夫親自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