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麾下的戰船很快便靠近了敵軍戰船，此時戰船之上，一群人連站都站不穩了，哪還顧得上反擊。
“放箭！”
隨著李坤一聲令下，幾艘戰船之上箭矢齊發。
一瞬間，戰船之上的士兵被射倒無數，慘叫聲哀嚎聲不斷響起。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哪里還敢反抗，紛紛向著江水里跳去。
入水的一瞬間，又是一片慘叫聲響起。
如今時值深秋，江水冰寒刺骨，哪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
看到這一幕，林清月頓時憤怒起來。
“殺，殺上他們的戰船！”
林清月怒吼著，取來一把長弓，對著李坤便猛地射去。
李坤一直在注意戰局，又豈會中箭，幾乎是在林清月放箭的一瞬間，他便拿起一面盾牌擋在了面前。
轟！
箭矢射在盾牌之上，箭頭竟是射入了盾牌幾分，只差一點就能射穿。
“倒是個力道奇大的奇女子！”
李坤在心中不由暗道。
眼看林清月真的想帶兵沖船，李坤當即下令。
“給我射殺敵方主將！”
李坤跟林清月可不熟，自然也不會想著留她一命。
隨著他一聲令下，弓箭手們齊齊調轉方向，對著林清月的方向瘋狂連射。
林清月還想再上前，卻被手下的親衛死死拽住臂膀。
“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葉靜嘶聲力竭，眼見箭雨已撲面而來，她與其他幾名親衛立刻舉起隨身盾牌，將林清月護在中間。
篤篤篤的箭矢釘入木盾的聲音密集響起，旁邊時不時還有姐妹被射翻在地，讓眾人神色更加蒼白。
“走！”葉靜不容分說，幾乎是架著因憤怒和絕望而渾身發顫的林清月，強行將她拖離主艦，跳上旁邊一艘用于逃生的小型快船。
其余幸存的心腹將士也紛紛跟上，奮力劃動船槳，脫離這片死亡水域。
李坤立于樓船之上，冷眼看著那艘小船狼狽遠去，并未下令全力追擊。
他的目標已然達成，林清月這一支已無再戰之力，沒必要繼續追下去了。
而且燕王殿下可是交代過，這一戰乃是內戰，不可殺傷過多。
如今大量朝廷軍士卒在江水之中已經快要被淹死或凍死了，他要是繼續追擊，這些人沒一個活得了。
當即李坤便揮手下令。
“傳令，對水中士卒喊話：降者不殺！放下兵器，脫去盔甲，可獲救援！”
這道命令很快便在江面上回蕩開來。
那些在冰冷江水中掙扎，眼看就要力竭沉沒的聯軍士兵，聞聽此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什么為國盡忠，他們根本就顧不上了，所有人都紛紛丟棄手中武器，笨拙地解脫著沉重的甲胄，向著燕軍放下的繩索和小船伸出顫抖的手……
當林清月一行人終于抵達南岸，清點人數時，景象凄慘得讓她幾乎暈厥。
跟隨她登岸的朝廷軍士卒，僅剩區區數百人，個個渾身濕透，面色青白，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茫然與驚懼。
相比之下，擅長水性的吳國士兵情況稍好，他們不僅水性嫻熟，混亂中也搶占了不少隨大船攜帶的小艇，此時登岸者竟有近萬之眾。
吳國將領孫重清點著麾下殘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向林清月的目光中，先前被壓下的不滿與不屑，此刻已幾乎不加掩飾。
此番奇襲埠縣，非但未能擾亂楊凡后方，反而葬送了數萬朝廷精銳和吳國水軍，可謂一敗涂地。
這種情況下，孫重覺得自己沒當場拔劍殺了林清月這個廢物，已經是足夠能忍了。
巨大的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江水，浸透了林清月的四肢百骸，讓她心氣盡失，往日的自信與鋒芒蕩然無存。
然而，絕境之中，仍有一絲不甘的執念支撐著她。
她強打起精神，聲音因寒冷和疲憊而微微顫抖，卻帶著最后的希望。
“孫將軍，我軍雖遭此大敗，但大局尚未定鼎！于進、楊修二位將軍的五萬大軍，此刻想必已兵臨兗州城下！只要我等速速前去與他們會合，集兩軍之力，拿下楊凡起家之地兗州，斷其根基，勝負……猶未可知！”
孫重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冷哼。
他如今對林清月沒有絲毫信任，她的話他更是只當放屁。
這一戰，他已經不考慮贏了，他只求能帶著麾下殘部撤回。
只不過現在自己分兵而走也不現實。
他麾下兵馬不僅損失眾多，而且還要忍耐著凍餓，自己要是帶兵隨意亂走，指不定就會碰到燕王的主力，從而全軍覆沒。
除了與魯國大軍匯合，他此刻也確實想不出更好的出路。
“但愿如此。”他語氣生硬，不帶絲毫熱度，“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與于將軍他們會師再作打算了。”
一行人不敢稍作停留，也無力攻擊任何沿途城池，只能避開官道，繞行荒野，忍著饑餓與疲憊，朝著兗州方向艱難跋涉。
……
然而，他們寄予厚望的魯國大軍，此刻也正深陷于楊凡精心布置的泥潭之中，步履維艱。
起初，于進和楊修率領大軍進入涼州時，確實勢如破竹。
每一次作戰，涼州守軍都只是稍作抵抗便棄城后撤，沿途城池沒一個能堅持超過一天的。
如此高效的攻城進度，讓了這支聯軍從上到下都戰意盎然，一個個都只想不斷進攻。
但很快，一個致命的問題便暴露出來。
這些輕易到手的城池，幾乎都是空城。
城內糧草儲備極少，甚至連百姓也寥寥無幾，根本無法滿足五萬大軍的日常消耗。
于進起初不以為意，認為兵貴神速，只要快速推進到兗州富庶之地，自然就能得到補給。
他甚至嫌棄楊修多次提醒他穩扎穩打、注意保護后勤線是杞人憂天，畏首畏尾。
然而，當神出鬼沒的黑騎游騎開始不斷襲擊他們的運糧隊，直至后勤補給線被徹底切斷時，于進才真正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脅。
“將軍，軍中存糧將盡，士卒已有怨聲，不如暫且后撤，穩固后方幾座城池，籌集糧草，再圖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