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在千軍萬馬之中取上將首級或許夸張，但潛入敵營刺殺一人，即便那是龍潭虎穴，也未必能困住他。
若他出手，成功率極高。
但權衡再三，梁堅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了。如今我已派楊修前去督戰，又以圣旨激勵林清月，她必效死力。吸取教訓，重整旗鼓，擊敗楊凡應當不難。”
他其實還有后半句話沒說出口。
鬼影是他最后的底牌和最可靠的護衛，若鬼影遠離京城前去執行刺殺任務，期間若有什么變故，導致自己的安全出現紕漏，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他的安危，遠比盡快殺掉楊凡更重要。
鬼影聞言，并未堅持，只是點頭道。
“屬下明白。那……是否讓屬下安排在公子身邊的幾名弟子伺機動手？”
梁堅這次點了點頭。
“可。讓他們見機行事，若能成功刺殺楊凡，自然最好。”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不要讓他們全部出手，分出兩人，暗中監視住林清月。此女性情剛烈，雖以圣旨安撫，卻也不得不防。”
“是。”鬼影應聲，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鬼影退下后，梁堅長嘆一聲，強打精神，拿起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翻看起來。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奏疏，不是匯報某地民亂又起，就是某些官員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無法決斷，都要請示到他這里。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梁堅終于忍不住，將幾份奏疏狠狠摔在地上，怒聲喝道，“連這點小事都要本相決定，朝廷養你們何用？！”
咆哮聲在空曠的書房內回蕩。
然而，發泄歸發泄，他也知道，如今京城雖已盡在掌握，但想要徹底掌控這龐大的帝國，還需要時間和手段。
這段權力過渡的關鍵時期，他不能有絲毫松懈。
他只能強壓下心中的煩躁，重新拾起奏疏，一字一句地批閱起來，只是那筆跡，比往日更多了幾分狠厲與焦躁。
……
就在梁堅為越發糜爛的政事焦頭爛額之際，皇宮深處，御花園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時值午后，陽光和煦，花香襲人。
曾經日理萬機、難得片刻清閑的夏龍淵，此刻正與皇后在草地上打著一種名為“羽毛球”的玩意兒。
此物自然也是楊凡“發明”的娛樂，用輕巧的羽毛制成球，以木拍對打，活動筋骨，倒也頗為有趣。
以往，夏龍淵每日需處理繁重的國事，無暇顧及這些嬉戲之物。
如今，朝政大權被梁堅把持，他這位皇帝反倒“得了閑”，這些日子不是與后妃們下象棋、打撲克，便是如今日這般，在御花園中揮拍運動。
“陛下，看球！”
皇后嫣然一笑，手腕輕抖，一個漂亮的吊球越過球網。
夏龍淵大笑一聲，快步上前，精準地將球回擊過去。
他身手依舊矯健，眉宇間雖然難掩一絲被軟禁的陰郁，但此刻的笑容卻顯得真切了許多。
就在這時，王大監滿臉欣喜、腳步匆匆地趕來。
他雖極力掩飾，但那眼角的喜色卻如何也藏不住。
夏龍淵一見是他，心中頓時了然。
他不動聲色地將球拍交給身旁的宮女，對皇后溫言道。
“皇后且先休息片刻，朕去去就來。”
皇后會意，柔順地點點頭。
夏龍淵走到一旁的涼亭下，示意王大監近前伺候。
王大監趕忙上前，一邊裝作為陛下斟茶遞水，整理衣袍，一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聲音稟報道。
“陛下，天大的好消息！青州……青州大捷！”
夏龍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水面漾起波紋，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淡然。
王大監繼續低語，語速極快。
“燕王殿下……他……他以區區數千兵馬，于青州城下大破林清月所率的三十萬朝廷大軍！斬獲無數，敵軍潰敗百里，林清月僅收攏數萬殘兵，已狼狽退守洪州！青州之圍已解，燕王殿下……殿下他創造了一場古今罕有的奇跡啊！”
盡管心中已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如此輝煌的戰果，夏龍淵仍是忍不住心潮澎湃，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直沖胸臆！
他猛地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借此動作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歡呼，隨即，他放下茶杯，仰天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這笑聲洪亮而充滿快意，驚起了不遠處枝頭的幾只雀鳥。
皇后與眾妃嬪聞聲都望了過來，臉上帶著好奇與欣慰。
她們已經很久沒聽到陛下如此開懷的笑聲了。
皇后笑著走近，柔聲問道。
“陛下，何事如此開心？莫非是王大監剛才說了什么有趣的趣聞？”
夏龍淵看了眼涼亭外那些看似守衛、實為監視的侍衛，朗聲笑道。
“不錯！王大監剛才給朕學了個市井俚語，甚是詼諧，逗得朕開懷不已！哈哈哈，確實好笑！”
聽到夏龍淵這話，皇后與眾妃嬪心領神會，也都配合地掩口輕笑起來，一時間，御花園內充滿了看似輕松愉悅的氣氛。
然而，這和諧的氣氛并未持續多久。
一道略顯尖利、帶著幾分冰冷的女聲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份虛假的歡愉：
“哦？不知是什么事情，讓陛下和諸位姐姐如此開心？不如也讓臣妾聽一聽，一同樂樂如何？”
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僵，笑容收斂，眼中閃過不快之色。
只見一名宮裝麗人在宮女的簇擁下，裊裊娜娜地走來。
此女容貌艷麗，眉梢眼角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刻薄與驕矜之色，正是當今最得“勢”的梁貴妃。
看到她過來，夏龍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冷卻，淡淡道。
“梁妃不是說近日鳳體違和，需要靜養嗎？怎么今日有閑情逸致到御花園來了？”
梁貴妃臉上擠出一絲假笑，敷衍地行了個禮，說道。
“陛下說的哪里話，臣妾身為妃嬪，每日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請安是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