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光影驟轉,畫面牢牢鎖在顏真卿踉蹌的背影上。
洗得發灰的官袍裹著他單薄的身子,袍角拖過泥濘,每一步都像踩在松軟的沙土里,虛浮得隨時要栽倒。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死寂瞬間涌來,往日里的笑語歡聲全被抽空,只剩滿院蕭索。
堂屋木案中央,一個白布包裹靜靜躺著,他哆嗦著伸出手,指尖剛觸到冰涼的布料,整個人突然往回一縮。
深吸一口帶著土腥味的空氣,他緩緩掀開白布——侄子顏季明的頭顱就擺在那里,臉色慘白,雙目緊闔,臉頰上的血漬還沒干透,凝成暗褐色的印記。
“啊——!”
壓抑的嘶吼從喉嚨里炸出,顏真卿“噗通”跪倒,雙手死死箍住那冰冷的頭顱,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兄長顏杲卿斷指罵賊的慘狀,家族百余口倒在血泊里的哀嚎,一幕幕在眼前輪轉,像鈍刀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臟。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踉蹌著撲到書案前,一把抓過狼毫,濃黑墨汁潑在宣紙上,暈開成片的黑斑。
“維乾元元年,歲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
筆尖在紙上瘋狂游走,字跡時而潦草如狂,時而凝滯如泣,每一筆都像蘸著血淚,《祭侄文稿》的字句伴著墨跡,在天幕上緩緩鋪展。
彈幕恰在此時炸開,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遮斷天幕。
“我靠,直接看哭了!這畫面也太戳心了,誰頂得住啊!”
“眼淚根本止不住!該死的安祿山,還有那糊涂蛋李隆基!”
“顏家滿門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當時河北地界亂成一鍋粥,世家大族全忙著投降,就顏家硬頂著!”
“驚了!以前只知道顏真卿書法牛,沒想到骨頭這么硬,這才是真男人!”
“這不算啥,顏真卿帶兵也有一套,安史之亂里守土抗敵,實打實的名將(狗頭保命)”
“一想到《祭侄文稿》現在在小日本手里,我就氣到渾身發抖!”
“彎彎腦子是進水了嗎?這是華夏忠烈的血書,憑啥給小日子保管!”
大唐甘露殿,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李世民猛地抬首,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攥住龍椅扶手,木頭上被捏出幾道深痕,“咯吱”聲刺耳。
“倭族!又是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霍然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茶杯“哐當”砸在地上,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朕若不踏平倭島,誓不為人!”
雙目圓睜的瞬間,殺氣從眼底噴薄而出,死死釘在天幕上“真跡流落日本”的彈幕上,仿佛要將那幾個字燒穿。
洪武年間,應天府皇宮的龍椅前。
朱元璋一掌拍在龍書案上,奏折紛飛,硯臺都被震得滑出半尺。
“豈有此理!顏先生的心血真跡,竟落到倭寇手里?這群雜碎配嗎!”
鐵青的臉色上,下頜胡茬因怒火不住顫抖,粗重的呼吸聲在殿內回蕩。
階下的藍玉早按捺不住,大步跨出,單膝砸在金磚上,拳頭狠狠砸向地面。
“陛下,臣請戰!即刻帶鐵騎踏平倭國,為華夏雪恥!”
他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目里全是怒火:“再不讓臣殺幾個倭寇泄憤,臣真要憋出內傷了!”
朱元璋盯著他緊繃的臉,胸腔怒火稍緩,卻依舊咬著牙道:“此事暫緩,但倭寇這顆毒瘤,必須剜掉!”
天幕畫面陡然切換,硝煙滾滾的戰場瞬間鋪開。
安祿山披著重甲,彎刀指向天際,站在殘破的城墻頂端,身后叛軍旗幟如林,“燕”字大旗在風中狂舞。
消息傳到長安時,李隆基正陪著楊貴妃在華清池飲酒作樂,聽到“謀反”二字,先是一愣,隨即拍著桌子大笑。
“朕的好孩兒,怎會反朕?定是有人故意挑撥!”
直到叛軍逼近洛陽的急報疊著送來,他才慌了神,連滾帶爬傳召封常清、高仙芝入宮。
金鑾殿上,李隆基拍著龍椅怒吼:“二位愛卿,速點十萬大軍,把安祿山那逆賊給朕剁了!”
封常清與高仙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亂世之中,府兵早已散了建制,這十萬兵卒,不過是從長安街巷里拉來的游民乞丐。
這群人連刀劍都握不穩,哪里稱得上軍隊?
可君命如山,二人只能領旨,連夜帶著這支“烏合之眾”開赴前線。
戰場之上,叛軍騎兵如潮水般沖鋒,馬蹄聲震得大地發顫。
封常清挺槍立在陣前,嘶吼著指揮陣型,嗓子都喊得沙啞。
高仙芝揮舞大刀,接連砍倒幾個沖在前頭的叛軍,可他殺得再快,也擋不住己方士兵的潰散。
游民們哭喊著轉身就逃,有的干脆扔了兵器跪地求饒,陣型瞬間亂成一鍋粥。
“都給我站住!守住防線!”
封常清紅著眼,一槍刺穿一個叛軍的喉嚨,可身后的防線已被撕開丈寬的口子,叛軍順著缺口瘋狂涌入。
不到半月,洛陽城破,二人帶著殘兵一路退守,總算在潼關穩住了陣腳。
站在潼關城頭,望著遠處叛軍的火把連成一片,兩人臉上滿是風霜疲憊。
“只要潼關不失,長安就安全。”高仙芝拍了拍封常清的肩膀,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封常清剛一點頭,就見遠處塵土沖天,一支禁軍疾馳而來,為首太監高舉明黃圣旨,尖細的嗓音劃破夜空。
“陛下有旨!封常清、高仙芝失守洛陽,喪師辱國,即刻斬首示眾!”
聲音在城墻上回蕩,封常清和高仙芝渾身一僵,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道圣旨,仿佛要將其看穿。
鍘刀落下的剎那,夕陽將天空染成血色。
封常清望著長安方向,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我等無能!沒能守住洛陽,讓賊寇逼近京畿!”
高仙芝淚水混著血水往下淌,哽咽著嘶吼:“我等愧為大唐將士啊!”
頭顱滾落的瞬間,鮮血噴濺在城磚上,順著磚縫蜿蜒而下,像一道道血淚。
天幕前的彈幕再次炸鍋,字句間全是怒火。
“李隆基這蠢貨是腦子進水了?殺了能打的將軍,誰替他擋叛軍?自己湊的爛兵,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封、高二位都是名將,給他們點時間整兵,未必擋不住安祿山!”
“敗兩場就殺功臣,這操作簡直離譜!也就他大唐家底厚,敢這么造!”
“照這邏輯,以后誰還敢給他賣命?之前的功勞全不算數了?”
甘露殿內,李世民抓起桌上的龍硯,狠狠砸向天幕。
“混賬東西——!”
胸膛劇烈起伏,他指著天幕上李隆基的虛影,聲音都在發抖:“這般糟蹋忠臣良將,他也配做大唐天子?配嗎!”
長孫無忌站在一旁,臉色凝重如鐵,卻不敢多言,只能垂首侍立。
漢武帝時期的未央宮,劉徹急得差點從龍椅上蹦起來。
“好啊!這李隆基不要的人才,全給朕送過來!朕剛好缺能打的將軍!”
他轉頭沖衛青喊:“你瞧瞧!封常清、高仙芝都是難得的猛將,就這么給殺了,純粹是暴殄天物!”
衛青拱手躬身:“陛下愛惜人才,實乃天下之福。”
秦始皇的咸陽宮,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嬴政眉頭擰成疙瘩,手指在案上不停敲擊,“篤篤”聲里全是不耐。
“培養一個能臣良將,要耗多少心血?就這么說殺就殺?”
他猛地抬手指向天幕,怒聲道:“就算家底再厚,也沒有這么造的!豆漿能潑,人才也能隨便殺?”
李斯躬身應和:“陛下所言極是,李隆基此舉,無異于自斷臂膀。”
天幕之上,鏡頭像只哀鳴的孤鳥,在封、高二將的尸身上盤旋,隨后猛地拔高,越過層層血路,重新落回洛陽城。
風聲里混著嗚咽,旁白音帶著無盡悲涼響起:“俯視洛陽川,茫茫走朝兵。流血涂野草,豺狼盡冠纓……”
鏡頭陡然俯沖,定格在洛陽城的一個角落。
安祿山的叛軍正在城中燒殺,火光舔舐著屋檐,百姓的哭喊與慘叫混在一起,成了人間煉獄。
街道中央,李澄和盧奕身著官袍,并肩而立,手里沒有兵器,脊背卻挺得筆直。
這兩位文官早將妻兒送出城,此刻只想與洛陽共存亡。
“大唐官員,不全是軟骨頭!”李澄望著逼近的叛軍,聲音沉穩,“洛陽沒人守,我來守!肉體擋不住,就用魂魄鎮著!”
安祿山騎馬沖到二人面前,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嗤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也敢擋本王的路?”
盧奕昂首怒喝:“大唐疆土,豈容你這叛賊放肆!”
安祿山臉色一沉,揮手道:“砍了!”
刀光閃過,兩顆頭顱滾落在地。安祿山仍覺不夠,指著屬下段子光:“把這兩顆腦袋挑起來,去河北各郡巡行!讓那些不肯歸順的,看看反抗本王的下場!”
段子光躬身領命,用木桿挑起頭顱,翻身上馬,朝著河北方向疾馳而去,留下一路血腥。
天幕前,李世民死死咬著牙,牙齦被咬出血來,淚水混著血水從眼角滑落,滴在龍袍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我大唐的忠臣,輪得到你這逆賊羞辱?你算個什么東西!”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劈在旁邊的柱子上,木屑飛濺,劍刃深深嵌進木中。
“朕絕不允許!絕不允許啊——!”
程咬金站在一旁,粗黑的眉毛擰成一團,他抬手抹了把臉,指縫間全是淚水。
“陛下!俺實在忍不了了!”
“噗通”一聲,他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姓安的雜碎啥時候死?俺能不能求天幕神仙開個門,讓俺去剁了他!”
他猛地抬頭,望著天幕嘶吼:“俺程咬金沒啥大本事,砍腦袋的力氣還是有的!讓俺去,俺一定把他的狗頭砍下來,給顏家忠魂、給封高二位將軍報仇!”
李世民看著他激動到顫抖的模樣,胸中怒火更盛,指著天幕上安祿山的身影,聲音嘶啞:“若有機會,朕必親率鐵騎,將這逆賊凌遲處死!”
程咬金用力點頭,雙手握拳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嘴里反復念叨:“凌遲處死!凌遲處死!”
天幕之上,段子光帶著兩顆頭顱巡行河北的畫面還在繼續。
百姓們遠遠看著,有的掩面痛哭,有的咬牙切齒,卻沒人敢上前——安祿山的殘暴,早已刻進人心。
威懾確實起了作用,河北不少郡縣的官員開始動搖,偷偷派人與叛軍聯絡,準備獻城投降。
大唐的萬里江山,在這一刻搖搖欲墜,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而天幕前,各個朝代的帝王將相都緊盯著畫面,眼神里翻涌著怒火、惋惜,還有對大唐命運的沉重擔憂。
嬴政沉默許久,緩緩開口:“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李隆基這般昏庸,失了民心,丟了人才,大唐危矣。”
劉徹也收起了之前的激動,眉頭緊鎖:“若換作朕,必不會讓忠臣蒙冤,更不會讓逆賊如此囂張!”
朱元璋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杯盞作響:“安祿山不過是跳梁小丑!若有我大明鐵騎在此,定讓他有來無回!”
程咬金還在哭喊著請戰,李世民看著他,突然抬手示意他起身。
“咬金,稍安勿躁。”
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天幕既然顯出這些畫面,定然有其用意。這安祿山,遲早會遭報應。”
他望向天幕,眼神銳利如刀:“朕等著那一天,等著看這逆賊身首異處的下場!”
程咬金停下哭喊,看著李世民凝重的神色,重重點頭:“陛下說得對!俺就在這兒等!要是天幕不讓俺看到這姓安的死,俺就天天在這兒哭,哭到他死為止!”
殿內眾人看著他憨厚又執拗的模樣,心中的沉重稍稍緩解,可天幕上的畫面,依舊像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都在期盼——期盼安祿山覆滅的那一天,期盼大唐忠良得以昭雪,期盼那流落海外的《祭侄文稿》,能早日回歸故土。
天幕光影漸漸暗淡,可那些忠烈的身影,那些憤怒的吶喊,都深深刻進了每個人的心里。
安史之亂的戰火還在燃燒,大唐的命運懸而未決,但那些為家國挺身而出的忠魂,他們的故事,終將永遠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