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封印入口。
距那無名小湖北邊二十余里的地下深處,巨大裂縫入口處的景象已與半月前截然不同。
此前由葉家精心布置、用以迷惑外人的“霧海千幻陣”早已在數日前自爆,強橫的沖擊雖加劇了空間的紊亂,卻也如同揭去了最后一層神秘面紗。
將那通往神秘之地的數丈寬裂縫,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此刻,裂縫中霞光流轉,不再是之前穩定的乳白光柱,而是如同沸騰的銀色潮汐,洶涌地向外席卷噴薄,發出令人心悸的嗚咽之聲。
銀光所及,周遭的巖石竟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仿佛空間本身都在被這股力量消融重塑。
危險程度比封印初開時高了數倍不止。
圍繞著這片險地,眾多修士分成涇渭分明的幾撥。
遠處,自知實力不足、不敢摻和這趟渾水的散修和小勢力修士們遠遠退開。
他們目光復雜地望著裂縫,眼神中交織著貪婪、恐懼與不甘。
而在裂縫正前方,三方勢力呈鼎足之勢,氣氛凝重,劍拔弩張。
第一撥人盡皆身著翠綠衣衫,全是年輕貌美的女修。
為首的是兩人:一名姿容平常、氣息淵深如海的中年婦人,修為已達元嬰中期;
她身旁是一名秀麗動人、眉眼間卻隱含煞氣的年輕女子,也有元嬰初期的修為。
她們的服飾表明身份——南疆本地大宗,以詭異詛咒之術威震修仙界的化仙宗。
正與這群女修正面對峙的,是涇渭分明卻又站在一起的兩伙人,總計三十余位修士。
一伙人身穿黑色衣衫,魔氣森然,正是大晉魔道十宗之一的陰羅宗修士。另一伙則身著雪白長袍,氣息中正平和,與魔道修士并肩而立顯得頗為古怪。
他們前方站著五位元嬰修士,氣息皆是不弱。其中便有陰羅宗的葛天豪,以及從大草原遠道而來的天瀾圣女林銀屏。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林銀屏身旁一位清秀年輕男子,他氣度沉凝,周身靈力波動浩瀚如海,赫然是一位元嬰后期的大修士。
正是天瀾草原四大仙師之一,此次親自出馬追尋圣獸的徐姓大仙師。
最后一撥人數最少,只有三位青袍道士。
為首的一位白發紅面老者,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然而其周身隱隱散發的天地元氣波動,竟也絲毫不遜于那位徐大仙師,同樣是一位元嬰后期的大修士。
此人正是大晉正道第一宗門太一門的——玄青子。
三方勢力僵持不下,無形的壓力讓空氣都近乎凝固。
“木夫人……”
白發紅面的玄青子首先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落在那化仙宗的中年婦人身上。
“貴宗何必要趟這次的渾水?并非貧道瞧不起夫人與化仙宗,而是此行之兇險遠超尋常,一不留神,恐有讓貴宗元氣大傷之虞。貧道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才竭力勸阻。”
他言語間似有未盡之意,顯然與這位“木夫人”頗有淵源。
那位被稱為木夫人的化仙宗婦人神色淡漠,回應不卑不亢:“玄青子,太一門即便號稱正道第一門,行事未免太過霸道。”
“此封印明明身處我化仙宗的勢力范圍,怎么我們身為地主,反而不能進入了?
”至于危險……”
她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本宗弟子自有應對之法,還不勞道兄費心。”
化仙宗以詛咒陰毒之術聞名,據說可萬里之外咒殺同階修士,這位木夫人更是有過一日咒殺三名元嬰修士的駭人傳說。
故而連玄青子這等人物也對其忌憚三分。
“玄青道兄,”
另一邊的葛天豪也適時開口,聲音陰鷙,“化仙宗的事葛某不管,但我們陰羅宗,是必須要進去的。”
本宗大長老早已先行進入,我等豈能在外坐視?”
他語氣堅決,目光掃過身旁的天瀾圣女與徐大仙師,自覺己方有兩位大修士坐鎮,實力猶在太一門之上,底氣十足。
他全然不知,他們倚仗的宗門擎天之柱,那位兇名赫赫、煉就五子同心魔的大長老乾老魔。
早已在昆吾山內的石殿前,被劍塵斬滅魔軀、煉化神魂,徹底隕落多時了。
若知此訊,只怕他此刻絕無這般膽氣。
玄青子聞言,并未動怒,只是將目光轉向那銀霞狂涌、危險莫測的裂縫入口。
“此裂縫經幻陣自爆,已成這般兇險模樣,即便貧道也不敢貿然擅闖。諸位道友縱有決心,又如何通過?”
葛天豪看了一眼那青年。
“徐仙師,出手吧……”
話音落下,青年一拍靈獸袋,一只龐大的孔雀飛了出來。
……
在昆吾山最深處。
有一處空間陰晦不明,廣袤得難以想象。這里沒有光亮,唯有禁制符文閃爍的微光,勉強勾勒出一個令人靈魂戰栗的輪廓。
一個體形大得難以置信的巨物,如同亙古存在的山脈,靜靜漂浮在空間中央,紋絲不動。
它周身貼滿了無數張靈光湛湛的高階禁制符箓,數量多到仿佛為這巨物披上一層符紙鎧甲。
更有無數根烏黑無光、卻滲透出暗紅血痕的粗大鎖鏈,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地纏繞在巨物軀體上,將其死死禁錮。
但這并非全部。
以這龐然巨物為中心,周圍遍布上千面巴掌大小古樸銅鏡。
這些銅鏡并非死物,而是持續不斷地投射出一道道黃濛濛的光柱,上千道光柱交織、勾連,構成一個極其復雜玄奧的巨型法陣,光網層層疊疊,將巨物里三層外三層地牢牢困鎖在核心。
放眼整個空間,類似的禁制光華如同微弱的波浪,層層迭起,無窮無盡,構成了一個堪稱恐怖的復合封印體系。
那巨物的大部分身形在符箓、鎖鏈與光網遮蓋下模糊不清,唯有體表某處偶爾極其輕微地起伏一下,證明這被鎮壓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存在,依舊保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機。
整個空間死寂得可怕,唯有禁制運轉時極細微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