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兵的陣型被陰神沖得七零八落,慘叫聲此起彼伏,眼看就要徹底潰散,莊園外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腳步聲,塵土飛揚間,趙弘文帶著一隊精銳疾馳而來。
這批人馬并非縣城的捕快或縣兵,而是趙家的私人力量。
如今的趙家早已不是往日的小門小戶,借著趙弘文在縣衙的權勢,又有北境軍功兌換的資源加持,儼然已成郡內不容小覷的大族。
趙弘文心疼族中小輩,沒讓凝血境初中期的子弟涉險,可帶來的三十多位凝血境后期武者,皆是從北境戰場上九死一生爬回來的鐵血漢子,手里的長刀沾染過異族的血,招式狠辣干脆,沒有半分花架子。
更別提隨行的十二位金身境強者,個個氣息沉凝,甫一登場,便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為了這場決戰,趙弘文幾乎掏空了趙家在郡城鏢局的留守力量,除了祖父要坐鎮家族,其余能戰之人,盡數在此。
“殺!”
隨著趙弘文一聲令下,趙家私兵如猛虎下山般沖入戰場。
金身境強者率先發難,徑直朝著那些二階頂峰的陰神撲去,刀光閃過,便有陰神被斬得魂飛魄散;凝血境武者則結成小隊,配合默契地絞殺陳家的武者文修,北境戰場的搏殺之術,對付這些養尊處優的家族子弟,簡直是降維打擊。
趙弘文更是一馬當先,在縣令大印的加持之下,周身三階文氣浩蕩而出,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道隱隱有晉升三階預兆的陰神老祖身上。
陰神之軀本就依賴香火氣運,離開陰土后更是虛弱,趙弘文抓住這一破綻,凝聚全身文氣,一道凌厲的文術,化作雷霆轟出,正中陰神老祖的神體。
“嘭!”
一聲巨響,陰神老祖的神體瞬間炸得粉碎,化作漫天深紅色的香火四散開來。
這些香火裹挾著濃郁的靈氣,如潮汐般席卷四方,在場眾人皆是精神一振,那股陰寒之氣也消散了大半。
“老祖!”
陳振邦目眥欲裂,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陳家眾人見狀,氣勢更是一落千丈,手中的兵刃都開始微微顫抖。
趙弘文沒有絲毫停頓,身形一閃,便與縣兵組成的那兩個戰陣,形成合圍之勢,朝著陳振邦攻去。
三打一的局面,陳振邦縱使依仗家族氣運提升到三階,也根本抵擋不住。
不過一兩回合,他便被一道文氣轟中手臂,只聽“咔嚓”一聲,整條手臂竟被直接打爆,鮮血濺了滿地。
“李家主!孫家主!王家主!你們還藏著干什么?!”
陳振邦疼得渾身抽搐,卻依舊朝著莊園外嘶吼,“我陳家若滅,下一個就是你們!如今縣城的力量已經足夠碾壓我們,只要搜到證據,就算他們滅不了你們,郡城的大軍也會過來!快出來助我!”
他的話音剛落,莊園外的虛空之中,三道人影驟然浮現,正是李、孫、王三家的家主。
三人皆是將家族氣運與自身附體,雖因不在本家之地,沒能突破到三階,可三人聯手,氣息也頗為強悍。
他們一現身,便立刻出手,合力擋下了趙弘文的一道文術攻擊,瞬間分走了陳振邦身上的壓力。
陳振邦得了喘息之機,連忙讓身旁一位陰神老祖護著自己,轉身便要與縣兵的氣血法相纏斗,試圖殺出一條生路。
戰場之上,李、孫、王三家主聯手抗衡趙弘文,三人合力,才堪堪能抵消趙弘文的一道文術。
就在雙方再次對轟,文氣激蕩之際,趙弘文忽然嘴角微勾,低聲喝道:“王家主,還不動手?”
李、孫兩家主聞言一愣,臉上滿是錯愕,顯然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可下一秒,變故陡生!
王家家主眼中寒光一閃,周身文氣暴漲,竟是毫無征兆地朝著身旁的孫家家主轟出一掌。
與此同時,趙弘文的文術也驟然轉向,避開三人的合力防御,直直朝著李家家主砸去。
這偷襲來得猝不及防!
李家家主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三階文術徹底淹沒,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了一灘血泥。
孫家家主雖反應快了半分,卻也被王家家主的全力一擊打中胸口,當即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便朝著自家族地的方向亡命逃竄。
“你……你竟敢背叛!”陳振邦看到這一幕,驚得魂飛魄散,滿臉的不敢置信。
趙弘文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去理會逃竄的孫家家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孫家的根基還在平江縣,遲早是囊中之物。
他轉頭看向莊園內的戰局,身形一晃,便加入了絞殺陳家殘余勢力的隊伍。
有了趙家私兵的加入,再加上王家倒戈的人馬配合,戰局瞬間明朗。
陳家的族人要么被當場斬殺,要么被生擒活捉,那些陰神沒了香火氣運的支撐,也被一一打散。
趕來支援的李、孫兩家族人,見自家家主一死一逃,頓時氣勢大崩,潰不成軍,最后只跑掉了寥寥幾位境界高深之人,其余盡數被捕快和王家的人拿下。
夕陽西下,血色染紅了陳家莊園的土地。
趙弘文站在尸骸遍地的庭院中,看著被押解出來的俘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場決戰,終是落下了帷幕。
他走到躬身立在一旁的王家家主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日之事,王家有功,本官不會忘記。回去之后,將族中參與作惡的子弟名單交上來,只要王家安分守己,余下之人,可保安然無恙。”
王家家主心中一松,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恭敬與慶幸:“多謝大人恩典!草民回去之后,定當清查族人,絕不隱瞞,絕不敢再生二心!”
………
夕陽的余暉漸漸褪去,夜色籠罩平江縣城。
趙家私兵押著陳家、李家的俘虜入城時,街道兩側早已擠滿了百姓。
看著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家族子弟被鐵鏈鎖著,垂頭喪氣,百姓們先是一陣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掌聲與叫好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燃起了鞭炮,火光映紅了半條街。
“趙縣令為民除害了!”
“陳家作惡多端,終于遭報應了!”
歡呼聲中,趙弘文帶著趙虎、蘇辰等人徑直返回縣衙,腳步不停,徑直踏入議事廳。
“趙虎,即刻帶人將縣尉拿下,打入大牢!”趙弘文落座后,第一句話便擲地有聲。
趙虎聞言,面露猶豫:“大人,縣尉乃是七品武官,按大乾律例,文武不相統屬,咱們雖是縣衙文官,可直接擒拿七品武官,于理不合,怕是會引來郡城那邊的詰問。”
“于理不合?”趙弘文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縣尉的正妻是陳家嫡系女眷,陳家參與河神祭祀、殘殺山民,他豈能毫無干系?單憑‘與叛黨聯姻,包庇縱容’這一條,就足夠將他下獄審問。”
“更何況他這些年與四大家族勾結,貪墨軍餉、欺壓兵卒的事,難道還少嗎?不必猶豫,直接去辦,出了事本官一力承擔!”
趙虎心頭一凜,應聲退下。
趙弘文轉頭看向蘇辰,又道:“縣尉下獄,縣兵群龍無首,王浩雖是縣兵長吏,王家在縣兵中也有根基,可這兵權終究不能盡數落在一家之手。”
“你去傳令,讓今日立功的十二位金身境武者中,挑選五人進入縣兵,各領兩百人,組建五支獨立戰陣,歸縣衙直接調遣。”
蘇辰微微蹙眉,忍不住問道:“大人,您這是……不信任王浩和王家嗎?今日王家倒戈,可是立下了大功。”
“并非不信任。”趙弘文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意,“人心隔肚皮,萬事留一線后手,總沒有錯。王家如今手握縣兵大半力量,若再無制衡,時間久了,難免會生出異心。”
“再者說,過度信任,反倒是將王家架在火上烤——讓他們一家獨大,河神那邊若要報復,第一個盯上的便是王家。如今分去部分兵權,既是制衡,也是護著他們。”
蘇辰恍然大悟,連忙點頭應下。
議事廳內的眾人也紛紛頷首,心中對趙弘文的深謀遠慮又多了幾分敬佩。
趙弘文環視一圈,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兩件事,你們記好了。其一,陳家已滅,李家家主伏誅,族中精銳折損大半,群龍無首。等會議結束,立即讓捕快和縣兵聯手,將李家剩余族人盡數帶回縣衙審問,甄別罪責,依法處置。至于孫家……”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孫家家主雖逃,但孫家根基還在平江,暫時不必動。一來,可穩住其余觀望的小家族;二來,留著孫家,也能引蛇出洞,看看河神那邊會不會借著孫家的手反撲。”
“其二,傳我命令,讓王家即刻舉族遷入縣城,暫居縣衙旁的空宅。”趙弘文補充道,“王家背叛了四大家族,等同于得罪了河神勢力,留在城外的莊園太過危險,河神若是要報復,他們根本抵擋不住。遷入縣城,有縣衙和五支戰陣坐鎮,也能保他們一時安穩。”
眾人聞言,皆是連連應諾,心中清楚,趙弘文這是恩威并施——既給了王家庇護,也將他們牢牢掌控在了眼皮子底下。
一道道命令從縣衙發出,如同一張大網,悄然籠罩了整個平江縣。
夜色漸深,縣衙的燈火依舊明亮,趙弘文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深吸口氣,看著身后自家小妹坐在丈許長的烏龜點點身上,走了過來。擺了擺手,便帶著她一同向著黑夜走去。
………
夜色如墨,山風掠過林梢,卷起一陣涼意。
趙弘文兄妹倆踩著斑駁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野間,點點那只丈許長的烏龜趴在小妹背上,四肢懶洋洋地縮著,偶爾探出腦袋吐個泡泡,倒也不算鬧騰。
小妹擦了擦額角的汗,嘟囔道:“哥,這山路也太不好走了,早知道就騎點點了,它殼兒平,坐著肯定穩當。”
趙弘文失笑,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你當點點是駿馬呢?雖然它入了階,是妖獸了,但畢竟是只龜妖,速度太慢,等他走到,怕是天都亮了。再說了,咱們是來辦正事的,動靜太大,容易驚動不必要的東西。”
小妹撇撇嘴,不再說話,只是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終于隱約露出一點破敗的輪廓。
走近了看,是一座坍塌大半的廟宇,斷壁殘垣上爬滿了青苔,幾株野草從瓦礫堆里鉆出來,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廟宇正前方的牌匾裂成了兩半,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金漆早已剝落,但依稀能辨認出“昌水河水神廟”七個大字。
“就是這兒了。”趙弘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快步走上前。
小妹背著點點跟在后面,看著這荒涼破敗的景象,忍不住皺起眉:“哥,這廟都塌成這樣了,真的有河神嗎?而且婆羅江水神的廟在縣城里就有幾十座,怎么昌水河神就這么寒酸?”
“婆羅江水神那是邪祟,靠著四大家族搜刮百姓的香火,強行擴張神域,建那么多廟宇,不過是為了吸收更多信仰之力,滋養自身罷了。”趙弘文蹲下身,指尖拂過地上的殘磚碎瓦,語氣沉凝:
“真正的正神,神域皆有定數,廟宇只建在神域核心之地,與百姓誠心供奉,而非靠威逼利誘。昌水河神的廟宇雖破,卻是扎根于此地的根基所在。”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了廟宇內部。殿內空蕩蕩的,只有幾尊殘缺的神像倒在地上,蛛網密布。
趙弘文目光一掃,很快就落在了廟宇后方的那口古井上。
井口約莫丈余寬,上面壓著一塊通體黝黑的巨石,石頭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隱隱透著一股晦澀的文氣。
小妹眼睛一亮,連忙放下背上的點點,指著那口井道:“哥,就是這兒!這石頭看著就不對勁,沉甸甸的,肯定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