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商場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北縣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燈。
卓紅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快。
劉黎小跑著跟上：“姐，你也別多想。那個夢琪看著挺老實的，應該就是個實習生。”
“老實？”卓紅冷笑，“你見過哪個實習生上班第一天就把辦公桌搬到經理辦公室的？還粉色桌墊，當這是過家家呢？”
葉陽跟在后面，插了一句：“商場的狀況不太好。”
卓紅腳步一頓。
“我看出來了。”她咬著牙，“一樓那些導購，一個個跟大爺似的。這要是以前，早被我開了八百回了。”
“管理松懈，必然會導致業績下滑。”葉陽客觀地分析。
謝文軒這半年，心思恐怕沒全放在商場上。這句葉陽沒說出口。
卓紅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里的包帶。
晚飯在葉陽家吃的。
劉秀慧做了一桌子菜，但卓紅沒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飯后，劉秀慧去收拾廚房。
葉陽給樂樂套上牽引繩：“紅姐，出去走走？消消食。”
卓紅點點頭。
三人牽著狗出門。
“去看看李威他媽吧。”葉陽提議，“就在前面不遠，順路。”
馮建義家在老城區，要穿過幾條巷子。
這一片算是北縣比較繁華的地段，開了不少餐館和KTV。
路過一家名叫“云頂軒”的高檔私房菜館時，三人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文軒手里捧著花，而他身邊，正是實習生夢琪。
“王八蛋！”
卓紅把包往腋下一夾，踩著高跟鞋就要沖過去抓現行。
葉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紅姐，冷靜點。”
“冷靜個屁！花都送上手了，當我瞎啊？”卓紅氣得胸口起伏。
“這地方人多眼雜，你現在沖過去，萬一是個誤會，以后怎么收場？”葉陽手上用力，沒松開，“而且你還懷著孕，別動了胎氣。要是真有什么，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劉黎也趕緊拉住卓紅另一只手，急聲道：“是啊姐，先搞清楚狀況。你看他們只是站在門口，也沒什么過分舉動，萬一那花是公事用的呢？”
卓紅死死盯著那兩道背影進了旋轉門，咬牙切齒：“行，我不去。葉陽，你給他打電話，開免提。”
葉陽拿出手機，撥通謝文軒的號碼。
嘟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點嘈雜，隱約能聽到碰杯的聲音。
“喂，葉陽啊。”謝文軒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甚至有些亢奮，“怎么了？”
“姐夫，我和紅姐在外面遛彎呢。紅姐有點累了，你那邊結束沒？能不能過來接一下？”葉陽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異常。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我這正陪客戶呢，今兒個大客戶李總過生日，不好提前走。”謝文軒的聲音帶著歉意，“我就在云頂軒，要不你把阿紅送過來？正好跟李總打個照面，待會我倆一塊回去。”
卓紅愣了一下。
那花是給客戶的？
夢琪跟著也是為了擋酒或者活躍氣氛？
這解釋雖然聽著有點勉強，但邏輯上倒也說得通。
而且謝文軒敢直接報地名，還讓她過去，這底氣似乎不像是有鬼的樣子。
葉陽看了卓紅一眼，卓紅臉色稍緩，對他搖了搖頭。
“那算了，紅姐說不想應酬，既然你在忙正事，我們就不打擾了。”葉陽對著話筒說道，“那姐夫你少喝點，早點回家。”
“嗯，放心吧。照顧好你紅姐啊，我回去給她帶宵夜。”
掛斷電話，劉黎松了口氣，拍著胸口。
“你看，我就說姐夫不是那種人。今天是客戶生日，帶個實習生幫忙張羅也正常，那花肯定也是送客戶的。”
卓紅哼了一聲，雖然心里的火滅了大半，但還是覺得哪不對勁。
“最好是這樣。等他晚上回來，我再好好審審他。”
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云頂軒”，沒再堅持，“走吧，去看看李威他媽。”
此時，云頂軒二樓包廂的窗簾后。
謝文軒收起手機，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長舒一口氣，透過縫隙看著樓下那幾個人影走遠，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剛才進門的時候，他就瞥見了葉陽劉黎和卓紅。
他賭的就是卓紅不會上來，好險，他賭對了。
要是真上來……
看完李威母親出來，已經快九點了。
葉陽幫卓紅叫了輛車。
“明早九點，我們在樓下等你。”
“行。”卓紅擺擺手，神色有些疲憊。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葉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怎么了？”劉黎牽著樂樂，察覺到葉陽情緒不對。
“謝文軒有問題。”葉陽說得篤定。
“啊？”劉黎不解，“剛才電話里不是解釋清楚了嗎？”
兩人沿著馬路慢慢往回走，葉陽問劉黎：“你對謝文軒了解多少？”
劉黎想了想：“他和紅姐是大學同學。以前在學校還是學生會主席呢，那時候挺風光的。聽說他一直想從政，考了好幾次公，但每次都差那么一點運氣。”
學生會主席？
葉陽淡淡一笑。
“后來呢？”
“后來心灰意冷了，決定自己做生意。但他這人……怎么說呢，有點清高。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覺得做生意是屈才了。前幾年折騰過幾個項目，都賠了，全靠表姐補貼。”
葉陽點點頭。
卓軍之前說謝文軒“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看來還真沒看走眼。
這種男人，自尊心極強又極度脆弱。
在卓紅這種強勢的老婆面前，他找不到存在感，甚至可能覺得壓抑。
第二天一早。
葉陽把車停在卓紅家樓下。
沒一會兒，卓紅下樓，眼圈有點黑，看來昨晚沒睡好。
“怎么了紅姐？昨晚審出結果了？”葉陽笑著問道。
卓紅打了個哈欠，擺擺手：“別提了，回來一身酒氣，倒頭就睡，跟死豬一樣，怎么叫都不醒。”
正說著，樓道口又走出來一個人。
謝文軒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手里提著卓紅的行李箱。
“老婆，葉陽，你們開車慢點。”
卓紅接過早點，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行了，回去補覺吧。商場那邊你多盯著點，別整天跟那個實習生混在一起，讓人看見像什么話。”
“知道知道，我有分寸。”謝文軒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謝文軒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下意識地按了靜音。
“誰啊？”卓紅敏銳地問。
“哦，騷擾電話。賣保險的。”謝文軒把手機揣回兜里，催促道，“快走吧，別耽誤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