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實在,蔣丹一家給葉陽和劉黎準備的回禮,差點把后備箱給塞滿了。
兩只撲騰著翅膀的老母雞。旁邊是一大筐碼得整整齊齊的土雞蛋,還有一條分量十足的豬后腿。
“叔,嬸,這我們真不能要。”葉陽連連擺手拒絕。
“葉陽,你要是嫌棄,就是看不起我們!”蔣丹的父親皮膚黝黑,態度卻很強硬,非要把東西往車上塞,“不值幾個錢,就是我們當長輩的一點心意!”
蔣丹也在一旁勸:“葉陽,你就收下吧。”
葉陽無奈,只好收下。
蔣丹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幾個半大的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葉陽和劉黎。
兩人對視一眼,都忘了帶現金,想著過年時再把壓歲錢給孩子們補上。
一家人堅持要送他們到山腳。
葉陽先把車開下去,劉黎則陪著蔣丹一家人,沿著蜿蜒的山路慢慢往下走。
冬日山間的空氣清冽,劉黎挽著蔣丹的手,輕聲說:“葉陽已經聯系好了骨科專家,等開年回了學校,就安排你做手術。”
蔣丹的腳步一頓,眼底瞬間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有些猶豫:“可開年洛可村那邊就要動工了,我怕是走不開。”
“身體才是本錢。”劉黎捏了捏她的手,“你安心把腿治好,以后才能更好地幫他,不是嗎?”
蔣丹父母跟在后面,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一聽說女兒的腿有得治,兩人的眼圈當場就紅了。
蔣丹爸爸幾步追上來,激動地抓住女兒的手,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著:“閨女,這是天大的好機會!錢的事你別操心,爹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你湊上!”
蔣丹重重地點了點頭,望向劉黎:“嗯,那就開年吧。”
“手術會很疼,怕不怕?”劉黎笑著問。
蔣丹也笑了:“只要能站直了走路,疼點算什么。”
到了山腳,告別了熱情的一家人,劉黎坐上副駕,開心地捶了葉陽一拳。
“搞定!丹姐答應了!”
回到北縣的家里,冷冷清清,葉偉宏和劉秀慧都不在。
“我爸媽肯定又去醫院陪余叔了。”葉陽放下車鑰匙,語氣有些平淡。
劉黎走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葉陽,我們去醫院看看余叔叔吧,順便……請他和沐青來我們家過年?”
葉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想都沒想就回絕:“我不去。”
“好啦,別跟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劉黎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聲音放得很柔,“我答應過小志的。再說了,大過年的,就他們父女倆在醫院,多冷清啊。”
她看著葉陽的眼睛,又補了一句:“你之前不是告訴我,你們每個春節,都是在一起過的嗎?”
一句話,把葉陽拉回了過去。
從小到大,幾乎每個春節都是兩家人一起過。
媽媽劉秀慧掌廚,余沐青總會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后面,一邊幫忙摘菜,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里的趣事。
一想到那些場景,年夜飯的香氣,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可今年不一樣了。
劉黎在這里,余沐青……她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家里。
葉陽的心思幾乎都寫在了臉上,劉黎一眼就看穿了,她忽然笑了。
“我都不介意,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葉陽猛地抬頭看向劉黎,她眼中沒有絲毫勉強,只有坦然和善解人意。
那一刻,他心里某個因為余沐青而結起的疙瘩,仿佛被劉黎一只溫柔的手給解開了。
是啊,他還在糾結什么呢?
“好,聽你的。”
然而,葉陽怎么也沒想到,他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最后等來的,卻是余永元堅決的拒絕。
換做往年,余永元甚至會提前問劉秀慧今年過年吃什么菜,他好提前采購。
而且余永元也會制作香腸臘肉,快過年的時候全拎到葉陽家里去。
今年老頭忽然轉了性,就算劉秀慧和葉偉宏也在一旁勸說,但他堅決不同意。
病房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葉偉宏此刻也壓不住火氣,嗓門都大了幾分。
“老余,你這人怎么這么犟!就算不為你自己想,你也得為沐青想想吧?”
他指了指門口,又指了指南城的方向:“兩個選擇,要么回南城安心治病。要么,今年就到我家過年!”
余永元咳了兩聲,他沒看葉偉宏,目光落在了一旁手足無措的女兒身上。
“今年哪兒也不去了,就和沐青待在家里。”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想……親手教她做頓年夜飯。”
一句話,讓葉偉宏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劉黎心疼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消瘦的老父親,又焦急地朝葉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再勸勸。
可葉陽像是沒看見,他心里清楚,余永元這是在用自己最后的時間,逼著余沐青長大。
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連雞蛋都不會煎的大小姐,是該學學怎么生活了。
余沐青垂著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蔣丹的話還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著她。
她感激葉陽一家的好意,可一想到自己和葉陽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那三萬塊錢,那句“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她就沒臉再踏進葉家的大門。
“叔叔,阿姨,謝謝你們。”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我還是陪我爸留在北縣吧。”
年關將近,父親心意已決,她只能順著。
傍晚時分,辦好出院手續。
葉陽一家將父女倆送回那個冷清許久的家,叮囑幾句后也驅車離開了。
北縣的冬天,沒有暖氣,全靠燒爐子。
“爸,你快去床上躺著,別著涼,我來生火。”余沐青扶著父親坐下,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她以前哪里干過這個。
找來報紙,胡亂塞進爐膛,又把木柴一股腦地堆上去,劃著了火柴就往里扔。
結果,濃煙滾滾,嗆得她眼淚直流。
半個小時過去,別說火了,連個火星子都沒見著。
她被熏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換做以前,余永元早就心疼地讓她到一邊歇著,自己動手了。
可這次,他只是披著衣服,顫顫巍巍地走到她身邊,沙啞著嗓子說:“我教你。”
他蹲下身,把燒黑的木柴拿出來,耐心地告訴她,要先用細小的干樹枝引火,報紙要卷成筒,讓空氣流通,木柴要一點點加,不能堵死了……
看著父親那雙因為病痛而微微發抖的手,熟練地點燃了火苗,余沐青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明白,不是她天生就不會照顧人,而是過去的人生里,一直有別人在照顧她。
從前是父親,后來……是葉陽。
原來,被全世界寵著長大的公主,一旦離開了城堡,連生火取暖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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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是該學學怎么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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