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強忍悲傷的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我九歲那年,臥底天斗皇宮,走之前,我去找她,想聽她說一句注意安全,哪怕只是敷衍。”
千仞雪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你猜她說什么?”
“她說,記住你的任務(wù),記住你身為武魂殿少主的責(zé)任,別耽誤的我的計劃。”
千仞雪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就只有這一句!”
“十三年來,她給我寫的每一封信,都是任務(wù)進展,資源調(diào)度,從沒問過我過得好不好?累不累?怕不怕?”
“我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所以拼命學(xué)習(xí),拼命把雪清河演得滴水不漏。”
“我想,等我完成任務(wù)回去,她會看到我的價值,會……多看我一眼。”
話落,千仞雪突然抬起頭,金色的眼眸直視云霆,淚水終于控制不住,一顆一顆滾落下來。
“可是今天,當唐三說出那句話時,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我不夠好,而是是她心里,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玉小剛,那個虛偽、懦弱、一無是處的男人,在她心里比我重要一千倍,一萬倍。”
“她可以為他違背原則,不顧一切,甚至可以……犧牲我。”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很輕,但云霆聽出了其中絕望的分量。
房間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只有千仞雪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云霆看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比比東愛千仞雪嗎?
從原著的結(jié)尾來看,肯定是愛的,只是對千尋疾的恨,讓比比東厭惡千仞雪。
所以,現(xiàn)在是要開導(dǎo)千仞雪,緩和她和比比東的關(guān)系嗎?
云霆的答案是——不會!
云霆想起了前世母親的教導(dǎo)——老一輩的恩怨是老一輩的,和年輕一輩無關(guān),更不能由年輕一輩承擔!
無論比比東有多恨千尋疾,多恨天使一族,那都和千仞雪無關(guān),更不是她傷害千仞雪幼小心靈的理由。
想到此,云霆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千仞雪,抬起頭,看著我。”
千仞雪依言抬頭,淚眼朦朧。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云霆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比比東認可你,或者不認可你,會影響你是千仞雪這件事嗎?”
千仞雪聞言一怔。
“第二……”,云霆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你現(xiàn)在坐在這里哭,是因為渴望比比東的愛,還是因為……你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過去十三年的堅持,像個笑話?”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千仞雪的心。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無話可說。
“我……”,她聲音哽咽,“我不知道……”
“你知道。”,云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只是不敢承認。”
他彎腰,從矮幾上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千仞雪沒接,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云霆嘆口氣,索性自己動手,用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認真。
“聽著,千仞雪。”,他一邊擦,一邊說,“你今年二十二歲,擁有六翼天使武魂,即將突破魂圣。”
“天賦異稟,容顏絕世,實力強大,這樣的你,為什么要為一個不愛你的人掉眼淚?”
紙巾染濕了,他又換了一張。
“玉小剛算什么?一個靠女人施舍理論的廢物。比比東又算什么?一個活該遭受她所遭受的白眼狼。而你……”
云霆停下動作,直視她的眼睛,“你是千仞雪,你有翅膀,就該飛向?qū)儆谧约旱奶炜眨^屬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困在別人畫的籠子里。”
千仞雪怔怔地看著他。
月光下,云霆的臉部輪廓分明,冷靜甚至有些冷漠的黑眸中,此刻卻映著窗外的星光,和她淚眼朦朧的倒影。
忽地,千仞雪,忽然想起很多畫面。
想起在太子府,她卸下所有偽裝,尋求他的幫助,他同意了,雖然是靠著魂骨,但……
想起今天在擂臺上,他任由她發(fā)泄,甚至教她怎么用電棍抽得更狠……
這個男人,其實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給她一條退路,給她一個選擇。
“云霆。”,千仞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為什么……要幫我?”
云霆直起身,將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語氣恢復(fù)了一貫的平淡,“我說過,你付了魂骨,我替你辦事。”
“這是交易!”
“只是交易?”,千仞雪追問,目光緊緊鎖住他。
見狀,云霆沉默了,他想要點頭承認,只是看著卸下所有防備,一臉認真的千仞雪。
他忽然說不出口。
“不只是交易。”,最終,云霆換了一個說法,“你付了魂骨,所以我?guī)湍銏髲?fù)玉小剛。”
“但我今天坐在這里看你哭,聽你傾訴……我沒收錢。”
千仞雪愣住了。
隨即,她笑了。
笑的很美,笑的很開心,眼淚掛在睫毛上,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云霆。”,她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這次聲音里多了些別的東西,“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說著,她忽然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因為赤腳,她比云霆矮了半個頭。
她仰起臉,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那些悲傷和迷茫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云霆看不懂的情緒——很柔軟,卻很堅定。
“如果……”,千仞雪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試探,一絲小心翼翼,“如果我說,我不想再只是你的雇主?不想再只是你的朋友?”
云霆心頭一跳,說道,“你要與我為敵嗎?”
“噗嗤——!”
千仞雪被云霆突如其來的話語逗笑了,笑魘如花,隨即向前邁了一小步,離云霆更近了。
見此一幕,云霆面色微變,他當然聽懂了千仞雪話里的含義。
所以,他剛才才會說出那玩笑般的話語,想讓千仞雪知難而退,可是現(xiàn)在……
“千仞雪。”,云霆向后退了半步,試圖拉開距離,“你現(xiàn)在的情緒不穩(wěn)定,有些話……”
“我很清醒。”,千仞雪打斷他,向前邁了一大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一尺,“比過去的十三年都要清醒。”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我知道我在說什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云霆看著她,在她臉上看到了一種近乎莽撞的真誠。
“為什么是我?”,他問道,語氣復(fù)雜,“因為我在你脆弱的時候出現(xiàn)?”
“不是因為你在我脆弱的時候出現(xiàn)。”,千仞雪搖頭,金色長發(fā)隨著動作晃動,“是因為……只有在你面前,我敢脆弱。”
這句話很輕,卻重重砸在云霆心上。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他以為自己在進行一場交易,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
但對千仞雪來說,這不僅可以讓她報復(fù)玉小剛,還能讓她卸下偽裝,做回她自己。
于千仞雪而言,這太稀缺了。
“云霆。”,千仞雪又靠近了一點,近到云霆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的體香,還有一絲葡萄釀的香氣,“我不要求你現(xiàn)在回應(yīng)我,我只想讓你知道……”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
“從今天起,我千仞雪不會再為比比東流淚了,但如果你愿意……我想為你笑。”
說完,她不等云霆反應(yīng),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像蝴蝶掠過花瓣。
然后,千仞雪退開兩步,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但眼神依舊堅定,“你可以拒絕,可以推開我,可以繼續(xù)把我當雇主。”
“但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后悔。”
云霆站在原地,感覺臉頰被吻過的地方有些發(fā)燙。
他看著剛剛還哭得梨花帶雨,此刻卻勇敢得令人心驚的女孩。
忽然覺得,原著里那個孤獨終老的千仞雪,或許真的可以有一個不一樣的結(jié)局。
“千仞雪。”,云霆想了很久,最終開口,“人生很長,我們慢慢來!”
這不是承諾,但也不是拒絕。
千仞雪的眼睛亮了起來,像落入了整個星空。
“好。”,她笑著說,眼淚又落了下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我……有的是時間。”
窗外,月色正好。
樓下的客廳里,獨孤雁豎著耳朵聽了半天,最后撇撇嘴,對水冰兒小聲說,“沒動靜了……莫非是哄好了?”
水冰兒溫柔地笑了笑,遞給她一杯果汁,“那就好。”
“不過,”,獨孤雁接過果汁,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你說他們會不會……嗯?”
水冰兒臉一紅,輕輕拍了她一下,“雁雁姐,別瞎猜。”
但兩個女孩相視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期待。
或許,這個熱鬧的宿舍樓,很快就要多幾分溫暖了。
而此時此刻,云霆站在千仞雪的房間里,看著眼前破涕為笑,眼中重新有了光的千仞雪。
第一次覺得,有些改變,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