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潞城小吃街。
一個二十出頭、打扮新潮的小年輕，正一臉便秘地看著面前的煎餅果子攤。
要不是錢已經掃過去了，他發誓自己現在扭頭就走。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這個賣煎餅果子的，是沒有經過專業培訓嗎？做成這樣也敢出來擺攤？
不怕賠死，或者被顧客打死嗎？
不過小年輕看了一眼攤主，覺得被人打死的可能性不大。
面前的攤主，看著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紀，寸頭，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狠厲，手臂上肌肉虬結，隱約還能看到猙獰的疤痕。
這氣質，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攤煎餅的。
可偏偏，他身下的那輛三輪車，嶄新得像是昨天才出廠，車身擦得锃光瓦亮，連輪胎縫里都摳不出半點泥。
再看攤主本人，雖然手忙腳亂，但圍裙干凈，操作臺上一塵不染。
這強烈的反差感，讓小年輕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好像……悟了！
小年輕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摁下了錄制鍵。
鏡頭壓得很低，完美避開了攤主的臉，精準地對準了他那雙在鐵板上左右為難的手。
只見那攤主，一勺面糊下去，刮板推得跟狗啃似的，厚一塊薄一塊。
磕個雞蛋上去，蛋黃戳了半天才戳破，攤得稀碎。
撒蔥花香菜，不是撒猛了，就是直接漏到外面。
薄脆放下去，不是這里翹起來，就是那里翹起來。
最后用鏟子一鏟，整個餅皮直接裂開。
整個過程突出一個慘不忍睹，做出來的東西更加慘不忍睹。
“好了。”
攤主將一個勉強卷起來，賣相稀爛的煎餅果子遞了過來。
小年輕看他的樣子，似乎還挺滿意的？
“謝謝。”
小年輕接過煎餅，對著還在錄制的手機鏡頭，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
“家人們誰懂啊，出來買個煎餅，遇到臥底的警察叔叔出來執行任務了。”
沈耀飛的身形猛地一僵。
臥底的警察叔叔？
誰？
我嗎？
他的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
家人們誰懂啊！
他一個云龍會上輩子的老大，這輩子的二把手，已經金盆洗手退隱江湖的黑道大佬，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當成了臥底警察！
【宿主，從客觀角度分析，你攤煎餅的手法，確實很像在執行盯梢任務的臥底警察。】
腦海里，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適時響起。
沈耀飛的額角瞬間爆出一條青筋，在心里怒吼。
“閉嘴！還不是你個破系統！”
“直接給我技能灌頂不行嗎？非要搞什么狗屁的熟練度！”
“老子在這擺了半天，就特么的來了這一個客人！還把我當警察了！”
“我……你……他……我特么手法有那么爛嗎？”
系統毫不留情地吐槽：【是的！很爛！你簡直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宿主。】
沈耀飛：“……”
他真的是拿這個破系統沒轍了。
沒錯，沈耀飛身上，綁著一個美食系統。
這事兒聽著就跟讓張飛去繡花一樣離譜，但它就是發生了。
他死過一次，重生了。
上輩子，他是云龍會里最能打、最狠的二把手，干掉老大和另外兩個對手，踩著尸骨坐上了第一把交椅，幾乎要一手遮天。
可他得到了什么呢？
妻子在一次火拼里替他擋刀，死了。
馬上要出嫁的女兒，被仇家在新婚前夜捅死在了婚床上，一床的血。
他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他瘋狂報復，把所有仇家都送下去見了閻王，可等一切塵埃落定，站在血海頂端的他，只覺得了無生趣。
就在他準備吞槍自盡時，這個美食系統出現了。
【綁定本系統，可獲得一次重生的機會。】
于是，他回到了二十年前。
重活一世，打打殺殺還有什么意思？沈耀飛直接跟現在的老大遞了辭呈，在對方見鬼一樣的眼神中，毅然決然地推著系統新手禮包里獎勵的煎餅果子車，出攤了。
系統說了，只要親手賣出十份煎餅果子，積累滿10次熟練度，他就能立刻晉升為【煎餅果子大師】。
可他媽的，他這雙握慣了砍刀和槍的手，哪里會用這小小的刮板和鏟子？
而且那見鬼的“煎餅果子大師”……什么鬼啊！
但沈耀飛不認輸，更何況，比起上輩子的腥風血雨，這種平淡的日子，似乎……也不賴。
至于美食系統說的以后會逐步解鎖其他菜單，培養宿主成為一代美食家的宏愿……
沈耀飛聽聽就好。
然而，他這邊還沒感慨完，先前那個小年輕的宣傳已經悄然發酵。
“誒，就是那個攤子，聽說老板是警察出來臥底的！”
“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這煞氣……”
“嗨！越不像才越像嘛！走，去看看！”
呼啦一下，沈耀飛的攤子前瞬間圍上了一圈人。
“老板，來個煎餅！”
“對對對，給我們也來一個，嘗嘗‘警用特供版’！”
“哈哈哈，警察叔叔辛苦了！”
沈耀飛臉都綠了：“我不是警察！”
“知道知道，我們都知道，你這肯定是在臥底。”
“大家都別嚷嚷了，別破壞警……咳，這位叔叔的任務。”
“放心，我們絕對不拍臉，就拍你的手藝！”
“咱們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一群人嬉皮笑臉地舉著手機，鏡頭全都對準了沈耀飛的操作臺。
沈耀飛的臉黑得像鍋底，深深地吸了口氣，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旁邊小音箱里不斷地響起成功到賬的聲音，沈耀飛……他忍！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一個接一個地攤著那上不了臺面的煎餅。
一個又一個慘不忍睹的煎餅果子被遞了出去。
拿到煎餅的人，都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仿佛拿到手的不是失敗品，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勛章。
他們一邊走，還在一邊閑聊。
“咱們這算是警民合作了吧？”
“當然啦！咱們這是配合警察叔叔做臥底任務……”
終于，人群心滿意足地散去。
沈耀飛長舒一口氣，調出系統界面。
【熟練度：9/10】
媽的！
就差一個了！
沈耀飛看著面板，心里犯了愁，這都快收攤了，上哪再找一個客人去？
就在這時，幾道不善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往他嶄新的小推車前一站，擋住了光。
為首的黃毛混混，用手指“當當當”地敲了敲鐵皮桌面。
“喂，小子，新來的？”
“懂不懂這兒的規矩啊？”
沈耀飛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目光從黃毛那雙印著巨大LOGO的假冒運動鞋上掃過，最后落在他那張寫滿了“我是傻逼”的臉上。
“收保護費的？”
黃毛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給氣笑了。
“嘿，算你小子有眼力見！”
“每個月這個數，交了，保你在這條街平安無事。”
黃毛伸出五根手指，得意洋洋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