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雪看得一怔。
這是做什么？
在這種毀天滅地的邪陣之下，在這種足以讓圣境強者都為之色變的危機時刻，他不思如何破陣，反而去觸碰一口枯井？
然而，下一瞬。
異變陡生！
轟！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柱毫無征兆地從枯井之中沖天而起！
那金光純正、浩然、充滿了皇道威嚴，與天空中那陰邪詭異的墨色云層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光柱扶搖直上，竟硬生生將那張牙舞爪、覆蓋了半個皇城的無生大陣頂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金光所至，陰邪退散。
那些由怨力凝聚的黑色鎖鏈在接觸到金光的剎那，便如同積雪遇湯，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消融了大半！
李清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后退了半步。
她那顆總是能保持冷靜、高速運轉的頭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
龍脈……龍氣？
這股氣息她絕不會認錯！這是與之前秦戰催動的國運金龍同源，但卻更加純粹、更加厚重的皇道龍氣！
這……這怎么可能？
蘇府，一座被查封了十年、代表著恥辱與禁忌的廢棄府邸之下，怎么會鎮壓著一道如此純正的龍脈支流？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天空中負責主持大陣的夜叉發出了一聲比李清雪更加驚駭、更加不可置信的尖叫！
他的臉扭曲了，那雙怨毒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現出了純粹的恐懼！
作為無生大陣的改良者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陣引動的正是大秦皇陵之下龍脈的陰面！那是千百年來歷代帝王將相死后怨氣、煞氣與地脈濁氣結合的產物，是皇權光鮮外表下最骯臟的陰影。
可現在龍脈的陽面，那股本應被牢牢鎖在皇陵龍脈核心、用以鎮壓國運的浩然龍氣，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為什么會從一座廢棄的府邸里沖出來？
最讓他無法理解的是，這股力量分明是在為秦風所用！
“吵什么。”
秦風的聲音淡淡響起打斷了夜叉的失態。
他收回手指，好整以暇地看著那道沖天的金光，仿佛在欣賞一件自己的作品。
“我娘當年鎮守皇城，勞苦功高。”
“秦家那個老祖宗為了表示感謝，也為了方便我娘隨時能調動地氣守護皇城，特意分了一道龍脈陽氣過來，用以溫養這蘇府的地脈。”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王只是……將它重新喚醒了而已。”
話音剛落，那道金色光柱驟然收縮，凝聚成一條不過十數丈長短的迷你金龍。
它雖然體型不大，但龍身凝實，龍鱗閃爍，一雙龍目之中充滿了純粹的威嚴與靈性，比之前那條由國運催生的千丈金龍不知要高貴多少倍！
“吼——！”
小金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沒有絲毫遲疑，一頭扎進了天空那墨色的陰云邪陣之中！
一邊是龍脈陽面，至剛至陽。
一邊是龍脈陰面，至陰至邪。
兩股同出一源，卻又屬性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無生大陣的內部展開了最激烈的碰撞！
轟隆隆！
整座大陣劇烈地晃動起來，那由無數符文構成的邪異圖紋開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天空中傳來了無數怨魂被凈化時的尖銳嘶嚎，以及陰煞之氣被龍氣蒸發時的爆鳴。
“不！穩住！給本座穩住！”
夜叉的臉色慘白如金紙，他瘋狂地向陣法中灌注自己的力量，試圖強行壓制住那條小金龍。
然而，沒有用！
陽克陰，正克邪，這是天地至理。
浩然的皇道龍氣對于這些陰邪污穢之物，有著天然的、碾壓性的克制！
大陣的威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削弱。
那些原本能困殺圣境的怨魂鎖鏈，此刻在小金龍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一碰即碎！
秦風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場金與黑的交鋒，看著夜叉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
他搖了搖頭。
那樣子不像是欣賞一場決定皇城命運的巔峰對決，倒像是在評價一場粗制濫造的煙花秀。
“太慢了。”
兩個字輕輕吐出。
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厭煩。
下一刻，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對著天空那龐大無比，依舊在激烈沖突的無生大陣虛虛一握。
他的口中，再次吐出兩個字。
“聒噪。”
剎那間。
無論是小金龍清越的龍吟，還是萬千怨魂凄厲的哀嚎。
無論是能量對沖產生的劇烈轟鳴，還是夜叉瘋狂不甘的咆哮。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在李清雪和夜叉以及皇城所有窺探者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駭然欲絕的注視下。
天空之中那龐大的無生大陣圖紋，連同那條在其中縱橫馳騁的小金龍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神魔巨手給攥住了一般。
猛然向內收縮！擠壓！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光影，所有的符文，所有的魂魄……
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剎那被強行捏成了一個點！
一個漆黑的，吞噬了所有光與聲的虛無的奇點。
然后。
那個點悄無聲息的湮滅了。
仿佛從未在這片天空中出現過。
天，還是那片天。
云，還是那片云。
只是那座曾經遮天蔽日的邪異大陣和那條承載著蘇沐雪榮耀的皇道金龍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被……一起捏碎了。
“噗——！”
一口滾燙的逆血如同血箭一般從夜叉的口中狂噴而出！
陣法被以如此粗暴、如此不講道理的方式瞬間摧毀，那股恐怖的反噬之力幾乎要將他的神魂都撕成碎片！
他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在半空。
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的從高空向著地面墜落。
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視線死死地定格在蘇府后院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對方，依舊站在原地。
負手而立，衣袂飄飄。
甚至，連一片衣角都沒有因為剛才那毀天滅地的變故，而產生一絲一毫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