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同志!”這時別爾金忽然插嘴問道,聲音在指揮部里顯得格外清晰,“我們旅的野戰醫院就在希姆基鎮,但我從來沒有接到過鎮子遇襲的報告?”他說這話時,目光從記者臉上移開,迅速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索科夫,似乎想從搭檔的表情里尋找答案。
科帕洛娃顯然沒預料到別爾金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她怔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筆記本。短暫的沉默之后,她才慢吞吞地說道,語氣謹慎得像是在冰面上行走:“指揮員同志,也許戰斗的規模太小,小得根本不引人注意,所以您的部下就沒有把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向您進行匯報。”她說話時并沒有看別爾金的眼睛,而是望著桌面上攤開的地圖,仿佛那上面標注著比這場戰斗更重要的信息。
“參謀長同志!”索科夫轉過頭,目光銳利地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卡爾索科夫,“我想問問,你有沒有接到過希姆基鎮遭到德軍襲擊的報告?”
索科夫原以為卡爾索科夫也會像別爾金一樣搖著頭說不知道此事,誰知他卻出人意料地點了點頭,承認得十分干脆:“在大反攻開始的前幾天,希姆基鎮的確遭受了德軍的偷襲。”
索科夫的眉頭微微一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參謀長同志,這件事你為什么不向我和副旅長報告?如果今天不是科帕洛娃同志提起,我們根本就不知曉此事。”
“對不起,兩位旅長同志!”卡爾索科夫連忙向兩人道歉,語氣誠懇中帶著一絲辯解,“這場戰斗的規模太小了,敵人不過二三十人,鎮子里守備班和野戰醫院的警衛連聯合作戰,不到半小時就全殲了這股來襲的敵人。我認為這只是一次局部的騷擾性攻擊,不影響旅部的整體部署,因此沒有專門匯報。”他說話時目光在索科夫和別爾金之間移動,似乎想判斷兩位指揮員是否接受這個解釋。
幾人的對話,吸引了正在與沙米亞金低聲交談的洛巴切夫。他轉過身來,望著幾人好奇地問:“索科夫中校,出什么事情了?”
聽到洛巴切夫的問題,索科夫連忙端正站姿,清晰地回答說:“軍事委員同志,12月初,有一股敵人襲擊了希姆基鎮,被鎮子里的守軍和我們野戰醫院的警衛部隊協同殲滅了。但參謀長知曉此事后,卻沒有向我和別爾金匯報,以至于我們對此事一無所知。”
洛巴切夫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索科夫中校,我想起來了。莫斯科的衛戍司令部曾經向我們發過一次通報,說有一小股德軍特種部隊趁夜偷襲希姆基鎮,試圖從那里突破防線闖入莫斯科市區。當時情況十分危急,鎮子里的守軍頑強抵抗,最終在得到我集團軍某部的支援后,才將這股敵人徹底殲滅。”他微微前傾身體,眼中閃過欽佩的光芒,“我當時還挺好奇,究竟是哪支兄弟部隊如此果斷地伸出援手?此刻聽你這么說,我才知道原來是你的部隊立下了這份功勞。”
停頓片刻之后,他又為卡爾索科夫求情,語氣變得溫和而懇切:“索科夫中校,這場戰斗的規模的確太小了,何況你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的參謀長沒有讓這種小事來打擾你們,可能就是怕影響到你們的整體作戰安排。畢竟,前線的情報如雪片般紛至沓來,總需要有人先行篩選。”
索科夫本來就沒想教訓卡爾索科夫,此刻聽到洛巴切夫為他求情,便順水推舟地說:“參謀長,這次的事情就算了,下不為例。我們應當把精力集中在更緊要的戰局上。”
說完這話,索科夫轉頭望向科帕洛娃,沖她微微一笑:“科帕洛娃同志,謝謝你給我們提供了這么重要的消息。不知你的那位朋友,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對不起,指揮員同志,我不知道。”科帕洛娃搖搖頭,手指微微攥緊了衣角,臉上浮現出既自豪又憂慮的神情,“我也是聽別的同事激動地提起他的事跡,才知道他所建立的功勛。至于如今他具體在什么地方,我就不清楚了。”
“你最后一次聽說他,是在什么時候?”索科夫追問道,語氣顯得格外認真。
“大概是半個月前吧。”科帕洛娃說道,目光仿佛望向遠方,“那時消息還說,他正活躍在前沿的某個地方,和敵人周旋、戰斗。但您知道,戰局時刻變化,具體在哪個陣地、哪個區域,我真的無法確定。”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卻帶著堅定的信任,“我相信他仍在那里,繼續戰斗著。”
見從科帕洛娃這里問不出有用的情報,索科夫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他原本希望能從她口中得到一些關于那位同名軍官的確切信息,比如他的部隊編號、作戰風格或是來歷背景,但顯然科帕洛娃所知有限,或者她有意隱瞞了什么。索科夫暗自思忖,那位也叫索科夫的軍官,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是否真的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還是僅僅巧合同名?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很想親眼看看那個叫索科夫的軍官,是不是另外一個自己。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他的意識中,揮之不去。當兩個自己出現在同一時空時,是否會有其中一人消失?或者,這會引發某種無法預料的后果?這些問題像幽靈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令他既好奇又隱隱感到不安。
“指揮員同志!”科帕洛娃見索科夫一副若有所思、神情恍惚的樣子,便試探地問:“你想見我那位朋友嗎?”她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斷他的思緒,卻又帶著一絲關切。她注意到索科夫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仿佛內心正在激烈地權衡著什么。
“當然,當然想見。”索科夫回過神來,迅速換上平時那副鎮定自若的表情,笑呵呵地說道:“像他這樣勇敢的指揮員,我們部隊里是非常需要的。”
“指揮員同志,等我有機會見到他的時候,我一定會把您想見他的心情,如實轉告他的。”科帕洛娃面帶笑容地說,“沒準將來的哪一天,你們真的有見面的那一天呢。”
“希望這一天能早點到來。”索科夫說完這句話,又接著說:“科帕洛娃同志,你不是要采訪我么,現在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