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圖書館的禁書區像個塞滿墨汁的喉嚨,黑色簾子后面飄出的氣味比之前濃了十倍,聞著就像有人把生銹的鋼筆尖塞進了陳默鼻孔。
他剛掀開簾子角,就聽見里面“嘩啦啦”一陣響,不是翻書聲,倒像是無數條蛇在蛻皮。
“別進去!”老王在后面喊,可陳默已經貓著腰鉆進去了。
里面比外面暗得多,煤油燈的光只能照亮三步遠,書架上堆著的書全是黑皮,連書名都沒有,跟一塊塊棺材板似的。
最離譜的是,這些書全是打開的,書頁卻白花花一片,連個墨點都沒有。
“啥玩意兒?全是白紙?”趙大狗也跟了進來,鋼筋往書架上一靠,“哐當”聲在禁書區里來回響,跟敲破鑼似的。
林晚踹了他一腳:“小點聲!沒看見書皮上的符號嗎?”
她用金屬鞭挑起一本,書皮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墨水符號,可符號中間卻被人用刀子劃了個叉,像道疤。
陳默伸手摸了本最厚的,指尖剛碰到書頁,腦子“嗡”一下就炸了。
不是疼,是像塞進了臺攪拌機——眼前全是飛旋的星塵,中間浮著只磨盤大的眼睛,瞳孔是旋轉的齒輪,眼白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跟螞蟻似的爬來爬去。
“我操!”陳默猛地撒手,那本書“啪”地合上,書皮上滲出跟他胸口悖論裂痕一樣的藍色紋路。
他捂著腦袋蹲下來,裂痕從鎖骨“刺啦”一聲竄到脖子,跟有人拿烙鐵燙似的,滲出的不是血,是跟書皮上一樣的藍色符號,在皮膚上扭來扭去,像活蟲子。
“破譯者!你咋了?”趙大狗想扶他,手剛伸過去就被藍光燙得縮回,“我操!你身上咋冒藍光了?”
林晚立刻掏出真話藥水,拔了塞子就想往他嘴里灌:“喝了!說不定能穩定能量!”
“別……”陳默推開她,喉嚨里卡著半句話。他看見自己手背上的藍色符號正在組成新的圖案,跟剛才星塵巨眼里的齒輪一個樣。
這時候他才明白,禁書區的空白書不是沒字,是字全藏在書皮底下,等著人摸上去觸發呢。
就在這時候,一直發抖的03號突然跟發了瘋似的沖進禁書區,繃帶“嘶啦”一聲全炸開了。
他沒了繃帶裹著,露出的不是血肉,是半機械半發光的身體,胸口的“實驗體-03”金屬牌正瘋狂閃爍。
他一把抓起陳默摸過的那本厚書,張嘴就往書皮上啃——不是比喻,是真的“咔嚓咔嚓”啃,書頁被他嚼得直冒火星。
“我操!這小子餓瘋了?”趙大狗舉著鋼筋想砸,被林晚一把按住。
更瘆人的還在后面。03號每啃一口書,身體就分裂出一個模糊的人影,跟照鏡子似的,可分裂出來的人影穿的衣服都不一樣,有的穿古裝,有的穿西裝,還有的光著屁股。這些人影一出來就開始說話,說的話也千奇百怪:
“吾乃敘事之主……”(古裝人影,中文)
“Template is the only truth……”(西裝人影,英文)
“#@¥%&*……”(光屁股人影,語言不存在)
人影越分裂越多,把禁書區擠得滿滿當當,每個都在喊不同的話,吵得陳默腦袋又開始疼。
老王和老管理員沖進來時,正好看見03號的身體像橡皮泥似的被人影們拉扯,光明人格的光刃和黑暗人格的暗影觸手都不管用了,直接被人影們吞了進去。
“快阻止他!”老管理員的拐杖都戳進書堆里了,“再吃下去他要變成‘混沌文本’了!”
可已經晚了。03號突然發出一聲不像電子音也不像人聲的怪叫,所有分裂的人影“滋啦”一下全縮回他身體里,連帶著那本被啃得稀巴爛的書也化成了光粒子。
光芒散去后,原地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空得像口枯井,唯一跟之前一樣的,是他胸口若隱若現的“03”紅光。
“我操……”趙大狗的鋼筋“哐當”掉地,“繃帶怪人變正太了?”
少年沒理他,只是慢慢抬起頭,看向禁書區最里面的墻角。
那里原本啥都沒有,可少年一看,墻面上突然滲出密密麻麻的藍色符號,跟陳默身上的裂痕一模一樣,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齒輪圖案,齒輪中心就是那只星塵巨眼。
陳默看著少年空洞的眼神,又摸摸自己脖子上還在發燙的符號,突然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03號沒了繃帶,沒了光明黑暗人格,變成了個普通少年,可他身上的能量卻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就像把所有混亂的敘事能量都塞進了一個殼子里。
“他……他把禁書區的‘混沌文字’吃下去了?”林晚的金屬鞭都在抖,“那可是收割者用來寫原典的東西!”
少年終于開口了,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情緒:“原典……缺了最后一頁。”
他話音剛落,整個禁書區的空白書都開始翻頁,書頁上沒字,卻發出“沙沙”的響聲,像無數人在耳邊說話。
陳默的悖論裂痕突然劇烈跳動,剛才看到的星塵巨眼又在他腦子里閃了一下,這次他看清了,巨眼瞳孔的齒輪上刻著四個小字——“收割者醒”。
圖書館外面傳來“咚咚”的撞門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響,門框上的像素塊“簌簌”往下掉。
老王趕緊把煤油燈吹滅:“收割者的人來了!快帶03號……不,帶這孩子走!”
陳默看著少年空洞的眼睛,又看看自己身上還在蔓延的藍色符號,突然覺得他們闖了個大禍。
禁書區的混沌文字不是空白,是收割者沒寫完的瘋狂,而03號把這瘋狂吃進了肚子里,現在這瘋狂正通過他的悖論裂痕,一點點滲進現實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