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唐怡瑩有心開拓靜樹齋的書畫經紀業務,這事自然要好好弄,冼耀文第二天花時間了解了臺灣的書畫市場。
臺灣的外省畫家不少,如黃君璧、馬壽華、陳方、陶蕓樓、鄭曼青、劉延濤、高逸鴻、張谷年等,還有一些貴太也擅長丹青,卻不以畫家自居。
另有張大千之流,目前四處流竄,留在臺北的時間不多。
本省畫家也不少,如陳進、顏水龍、李澤藩,市場以膠彩/水彩為主,因上層偏好大陸傳統國畫,暢銷度低于外省畫家。
論臺灣最暢銷的畫家,非溥心畬莫屬,他自帶皇族光環,又象征大陸傳統在臺延續,他的作品需求最多、售價最高,常被作為高端禮物在上層權貴之間流轉。
這是當下的情況,幾十年后的光景想必也不會差。
今日之權貴會成為明日之昨日黃花,而基于“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樸素真理,在舊權貴沒落,新權貴登臺的過程中,對溥心畬的畫作追捧會持續傳承下去,他的畫作將來未必最名貴,但會保持名貴。
為了利益最大化,唐怡瑩拿下溥心畬的經紀業務后,必須搞定李墨云,將溥心畬的流水線式作業改為裝逼式手工定制,降低產量。
另外,推動一次“工藝大改進”宣傳,溥心畬的技藝大進,今日之繪畫水平與以往是云泥之別,這么一來,無形中貶低溥心畬之前的傳世之作,變相降低畫作傳世數量,以推高新作價格。
下午茶時間,冼耀文放下書畫一事,坐于涼亭,看各個企業的第三季度報告。全淡如坐于對面,手里拿著桂圓在剝殼。
同一時間,香港。
岑佩佩坐于書房,手里拿著吳憶梅從洛杉磯發來的電文,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總算是摸清了于鳳至的“生意”。
于鳳至目前做得最大的生意就是走私,不僅通過洪英東中轉向澳門走私藥品與醫療設備,還直接走私或向其他走私商供應其他貨物。
另外,她也向臺灣走私,主要對象可能是軍方。
吳憶梅在電文中解釋了猜測的依據——她在一艘走私船上發現了不屬于東北軍序列的軍方人員,但無法肯定是否處于現役狀態。
除了走私,于鳳至還有不少正當生意,她不斷通過蘇富比出手古玩重器,籌集大量資金,她是摩根大通的VIP,疑似擁有大量存款,她通過布朗兄弟哈里曼銀行購買了大量短期國債。
她大量投資不動產,擁有比弗利山莊房產、日落大道商業樓、圣莫尼卡碼頭倉庫、舊金山唐人街建筑、夏威夷火奴魯魯海濱公寓。
她在證券方面的投資不小,已查明擁有通用與雷神公司的股票,投資南非金礦股,似乎還有做空英鎊的布置。
鳳凰貿易除了走私,也有正當跨境貿易業務。
她在電影和報紙方面也有投資,是兩部正拍攝的獨立影片投資人之一,正在收購《舊金山紀事報》的股份,這份報紙在舊金山的影響力很大,具備影響選民導向的能力。
看完電文,岑佩佩附上自己的看法,發傳真到臺北。
大約過去半個小時,傳真紙到了冼耀文手里,看了內容,他將于鳳至的投資歸納為兩類,一類是正常投資,奔著回報去的,另一類屬于政治投資,稍稍推敲,便能分析出于鳳至的目的是營救張學良。
舊金山唐人街建筑、夏威夷火奴魯魯海濱公寓,這兩處的不動產投資有點莫名其妙,若是為了投資回報,是非常差的選擇,相同的資金,即使閉著眼睛選,也能選出更好的投資方案。
縱觀于鳳至的其他投資,可見其精明,不可能犯低級錯誤,只能說明有些投資不是為了資金回報,而是其他回報。
冼耀文略作思考,給舊金山唐人街建筑貼上“安全屋”標簽,猜測是為了情報人員準備,就是不好猜是哪邊的人,于鳳至騎在政治墻上,左右搖擺,哪邊的人都有可能。
給夏威夷火奴魯魯海濱公寓貼上“中轉站”標簽,猜測是為張學良準備的,大概于鳳至已經有了自以為可行性較高的營救計劃。
于鳳至在證券方面的投資挺有意思,購買通用和雷神公司的股票沒什么好說的,菜市場賣菜大媽都能說出一堆利好。
購買南非金礦股和做空英鎊的布置就有意思了,前者可能是為了對沖美元貶值,說明于鳳至對金融的見解頗深或身邊有金融能人,也說明她對朝鮮戰場的美軍前景可能抱著悲觀態度,或者是抱著以防萬一的態度。
拋開對沖,目前黃金的全球需求態勢呈現溫和上升的狀態,歐洲國家逐步積累黃金以平衡美元持有,全球經濟復蘇,黃金在珠寶業、牙科以及新興電子業的需求上升,投資黃金是對抗貨幣貶值的好策略。
如果說前者只是體現出一個金融人員的基本功,那后者做空英鎊的布置就需要擁有對時局非常敏銳的洞察力以及對未來的強大推演能力。
布雷頓森林體系下,短期內英鎊的官方匯率基本沒有貶值的可能,但官方匯率之外還有更為真實體現經濟狀態的黑市匯率,冼耀文捋了捋,當下的英國經濟只有若干不正常,無法凝聚成大范圍不正常,無貨幣貶值之憂。
相反,在政治方面,卻掩蓋著不少定時炸彈,中東坐在火藥堆上,蘇伊士運河更是隨時會爆炸,黑市匯率出現大貶值是有可能的,且可能性很大。
但他看不見近期有大貶值的可能,也不知是于鳳至的分析過于樂觀,還是訴求并不高,僅需幾個百分點的差價就能滿足。
做完分析,冼耀文將傳真紙放在一邊,對謝停云說:“回話,盯住于鳳至的船,在交接前發動攻擊,于鳳至的人一個不留,洪英東的人敢出手,一起收拾。”
“如果洪英東在船上?”
“他若是在船上,不可能猜不到是誰的手筆,敢出手就是做好了和我撕破臉的準備,提前做布置,洪家人雞犬不留。”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