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氣金光，直沖九霄。

    這一刻。

    崔聞道整個人的氣勢大變。

    他宛若枯木逢春，在問心通透的瞬間，重新煥發出了活力，好似耄耋老人一瞬回到了青蔥少年郎。

    狂風呼嚎。

    卷動著他的蒼蒼白發和衣袍獵獵作響。

    他周身籠罩著磅礴的才氣金光，甚至比之前都更盛。

    且在宣泄才氣金光的同時，才氣金光更像是不可阻擋的大手，蠻橫地朝著周遭擴張，硬生生的將天威血色和劍潮推了出去。

    崔聞道置身在才氣金光中，雙手背負在身后，佝僂的身形重新挺直。

    他緩慢的起身，這個過程很慢，但他的身形每拔高一分，渾身上下透出的氣勢就暴增一截，好似一柄緩慢出鞘的利劍，劍指蒼穹。

    “爺爺，他問心成功了嗎？”

    姜麒麟察覺到了崔聞道的變化，激動地詢問姜六爺。

    倒不是為崔聞道高興。

    而是因為如果崔聞道問心成功了，也就證明了這一關并不是真正的絕死關！

    “應該是成功了。”

    姜六爺幻化的五爪金龍含糊其辭的回應道。

    他也不曾經歷過踏天路，更不曾經歷過“問心”，對天路上的了解，也只是通過姜家藏經閣中所網羅收藏的經典子集中記載的只言片語。

    “成，成功了？”

    古蒼月一臉驚詫的看著置身才氣金光中的崔聞道。

    黑袍天狼兜帽下的眼睛翻騰著血光：“問心就這么通過了？”

    甚至就連張春秋，此時也是身軀一震，滿臉錯愕。

    他們不知道崔聞道在問心過程中到底經歷了什么。

    但在這短時間內的氣勢變化，也推測出崔聞道是問心通過了。

    腐朽將死的氣息，一下子蛻變到了現在的英姿勃發，甚至就連上蒼吹拂來的殞身微風，都悄然退去，不是通過了還能是什么？

    終于。

    崔聞道在金光中站了起來，他依舊背負著雙手，懸停在他面前的筆卷，更是金光大盛，仿佛因為他通過了問心，此刻連筆卷也蛻變了一個層次。

    他迎頭望著九霄天門。

    眼中精光熠熠。

    然后，唇齒輕啟，舌綻春雷。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橫渠四句。

    字字如雷，振聾發聵。

    當崔聞道說出這四句時，他整個人在才氣金光的籠罩下，都變得凌厲桀驁起來。

    儒家張載的這四句，無比貼切他童年時的那番話。

    只是他存活的時間太長，長到以至于在這生死回憶中，才猛然夢醒，想起孩童時許下的諾言。

    為什么讀書？

    他其實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且曾經對家中長輩吐露過。

    只是隨著年歲的增長，他將這個答案漸漸埋藏在了記憶中。

    鐺！

    九霄天門中，再度傳出一聲古鐘聲。

    層層疊疊的音浪，從天門中擴散出來。

    仿佛上蒼撞響的這道鐘聲，就是對崔聞道的問心的肯定。

    “果然是東哥說的那四句！”

    姜麒麟眼中金芒爆射，他之前想到的可能幫崔聞道問心成功的話，正是這四句。

    “又是橫渠四句！”

    “陳東突破天地唯心境的時候，就是靠的這四句！”

    “同樣靠的這四句，可面臨的狀態卻又不一樣。”

    姜大爺等人高懸天路之外，盡皆震驚的臉色大變。

    而在蒼茫大地上。

    陳道君眉頭一挑，斜睨了空空大師一眼：“大師，這四句你熟悉吧？”

    “阿彌陀佛，如何不熟？”

    空空大師雙手合十，微微一笑：“陳施主可是靠著這四句蛻變出了天地唯心的心境，更是將貧僧幻化出的苦海震得稀碎，所以大道無數，讀書人同樣能以才氣登天呢！”

    就在眾人震驚的時候。

    無天境地中。

    陳東身軀猛地一震。

    他瞬間目光鎖定了崔聞道。

    當崔聞道念誦出橫渠四句的時候，他的心臟猛地悸動了一下，然后瘋狂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甚至他渾身，都“唰”的一下精神了不少，就好像是渾渾噩噩的人，突然被一盆涼水當頭澆落，澆得一激靈那種感覺。

    緊跟著。

    “粘稠”的“無天境地”中，突然蕩漾起了一圈圈漣漪。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崔聞道剛剛吐露橫渠四句的聲音，此時竟是詭異的破開了“無天境地”的封鎖，直接傳遞到了陳東耳畔。

    “這是……”

    陳東悚然一驚，不敢相信地望著崔聞道。

    他不是驚悚崔聞道吐出橫渠四句，一個能將筆卷當底牌的存在，能說出儒家張載的名言出來，并不讓人震驚。

    他驚恐的是，這四句居然穿過“無天境地”的封鎖，做到了連天威都做不到的事情！

    幾乎同時。

    “嗯？！”

    意氣風發的崔聞道，突然發出一聲驚咦。

    剎那間。

    他身軀一震，就仿佛觸電一般，目光鬼使神差的直接落到了陳東身上。

    先是一愣。

    旋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抹無比苦澀的笑容。

    而原本的意氣風發，也在這一瞬，神色黯然，眸光晦暗。

    而這一切，其他人還并不知曉。

    咚嚨！

    九霄天門中，再度發出一聲碰撞聲。

    這一次，不是鐘聲，也不是轟鳴炸響聲，而是真正意義上，像是有什么在門后猛地撞了一下。

    沉悶卻有力。

    碰撞聲響起的瞬間，巍峨的天門中，驀地亮起一簇金光。

    金光與天門相比，很細，就好像是一個針點一般。

    但一出現，便是直接朝著天路上激掠而來。

    當金光拉扯成線后，在天路上就變得無比耀眼。

    “那是什么？”

    姜家五爺一聲驚呼。

    這一刻，所有人都驚駭的盯著那束金光。

    甚至就連趕路的姜六爺和姜麒麟也停止了下來。

    因為這算的上，從天門出現以后，除了天威之外，唯一從天門中出來的存在了。

    哪怕是劍潮，那也是天威凝聚。

    壓身問心，也是天威之力。

    而這金光，卻是實實在在從天門中飛出來的“實物”！

    姜六爺和姜麒麟之所以停下，除了震驚，還因為他們發現，這金光……是沖著他們而來！

    “爺爺小心！”

    姜麒麟大喝提醒。

    龍嘯響起。

    姜六爺面對抵臨的金光，正欲振身抵抗。

    可金光剛剛暴起，那束激射而來的金光，卻是以雷霆之勢，毫不留戀的從他身邊劃過。

    然后，又劃過了姜麒麟。

    最終。

    “噗嗤”一聲，直接貫穿進了陳東所在的“無天境地”。

    “轟隆！”

    這一幕，如同晴天霹靂，讓所有人都懵了，腦子里更是一聲炸響。

    就連陳東也呆愣住了，金光以雷霆之勢沖擊而來，撞進了“無天境地”中，卻并沒有任何異動，而是如同一根柱子一般，斜插在他的面前，實實在在，也不曾散去，更不曾對他有攻擊行為。

    陳東看著眼前的金光柱子，金光雖然耀眼奪目，實際上并不粗壯，只是隱隱有手腕粗細，而沖撞開的“無天境地”的豁口，也僅僅手腕粗細，還被金光柱子填充的滴水不漏。

    “這是什么？”

    陳東好奇，抬手想要觸摸一下金光柱子。

    可手剛抬起。

    他心臟的悸動便猛地加劇，心跳更是越發兇猛，整個人更是有種窒息的感覺。

    窒息讓他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發出扯風箱般的呼吸聲。

    與此同時，他古井無波的心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似一瞬間，被某種存在，猛地砸進了心境之中。

    也就在這時。

    在所有人還在發懵的時候。

    崔聞道才氣驚天沖霄的金光匹練，在即將抵達天門之際，卻是毫無征兆的，以一種極為詭異的角度，硬生生的在空中折出了一個尖角，然后以比沖擊天門更快的速度，猛地朝天路折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