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岳陽南。
天還沒有大亮，營地里就鬧哄哄。
昨天晚上下了雨，帳篷里都是霉味兒，李二伢子不知道是被吵醒的還是被熏醒的，睜開眼睛，仍然懷念三個月前在家里的舒適生活。
他是星城人，參軍只有三個月。
并非是被抓壯丁，兩年前，他大哥死在戰場上，兩年后，李二伢子成人，爹娘又把他送進第九戰區。
還記得爹臨走時掉了眼淚，瞪著眼對他吼：“保家衛國是大事，伢子要努力訓練，勇敢向前，伢子啊，你要撐得起天！”
沒來得及繼續回憶，連長在外面吼道：“起床咯！莫磨磨蹭蹭，趕快收拾行頭！”
李二伢子爬起來，穿上草鞋，鞋子濕漉漉的，黏膩的難受。
早餐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一人發一條手指長的蘿卜干。
李二伢子喝一口稀粥，啃一口蘿卜干，然后慘叫一聲——這蘿卜干硬的像石頭，硌的他牙生疼。
“這咋吃的下去哦？就吃這個打日本？”
旁邊的老兵張麻子吃的津津有味，一笑就露出一口爛牙，“伢子，餓上三天，你就曉得這蘿卜干滋味強過臘肉。”
二伢子不吭聲，心里嘀咕，蘿卜干怎么比得過臘肉，當我沒吃過臘肉嘛！？
吃完早餐，部隊開拔，向東南方向撤離。
二伢子不解，“日本在北邊，怎么朝南邊走。”
“聽說是要有飛機來炸，先躲一躲。”
“臥日他滴，莫不是消遣我們，上峰的情報那么厲害了？以前都是飛機趕著我們跑，這回是開著天眼了，還知道人家要來炸！”
連長就罵：“嚷嚷個屁！誰再嚷嚷，我拿鞋底子抽他！留點力氣，等著打鬼子吧！”
到了中午，部隊撤到山里。
然后吃午飯，是稍微稠了一些的米湯，仍舊是就著蘿卜干。
吃過午飯后，鬼子的飛機竟然真的來了。
這讓一些老兵很高興，“哎呀，這次上峰的情報果然霸道！要是不躲開，留在那里讓人炸，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
................
陳默今天沒有去找祝琬瑤，反倒是去找了甄小芮。
他知道祝琬瑤這個同學一向喜歡發表“反抗言論”，直到后來鬼子憲兵司令部大肆抓人才有所收斂。
陳默邀請甄小芮去一家日本人開的飯館吃飯，甄小芮欣然應邀。
當初上學的時候，陳默是周圍幾所學校里明星般的人物，不僅成績好，會洋文，還會打最時髦的網球，會跳華爾茲，出手也闊綽，不知道是多少女生的白馬王子呢！
吃飯的時候，陳默不經意問道：“祝琬瑤挺忙的？”
甄小芮笑道：“陳大才子，還惦記著琬瑤呢？”
笑完，甄小芮表情又有些黯淡，“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琬瑤現在在憲兵司令部做了翻譯，聽說還很受器重，她倒是樂在其中，可干的都是助紂為虐的事情，我們讀書這么多年，就算不能報國，也不該.........”
陳默打斷她，嚴肅道：“你不該這樣說，對你不好，對琬瑤也不好。”
甄小芮低下頭，只是吃飯。
陳默嘆了一口氣，“現在，活下去就不容易，小芮，你不要怪她。”
甄小芮突然問道：“陳默，如果琬瑤去了日本，你也會跟她去嗎？”
陳默想了想，隨后堅定道：“在我這里，愛情是無價的，不管琬瑤做什么，我都會支持她，陪著她。”
“哪怕她做的是漢奸行徑？”
陳默突然放下筷子，“小芮，你覺得抵抗就能勝利嗎？我以前也是這樣以為的，可現在........”
兩人都沒有心情再吃飯，甄小芮提前告辭，離開前，她深深看了陳默一眼。
而陳默在她走后，又重新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吃飯，吃的很仔細，吃的很享受。
...........
“什么？小芮被抓了！？”
祝琬瑤剛回到女校宿舍，就聽到同學焦急的告訴她這個消息。
“憲兵司令部的人把她抓走了，說她是反抗分子，她發傳貼，還跟南邊的人有來往，琬瑤，你就在憲兵司令部做事，你能不能救救她！”
沒等祝琬瑤思考清楚，憲兵司令部又來了人。
“祝小姐，您也得跟我們走一趟。”
祝琬瑤上了車，跟幾個憲兵到了司令部。
只見審訊室里，甄小芮披頭散發，被固定在刑具上，身上倒是沒什么顯眼的傷口，但狀態很差勁。
重藤憲文陰沉著臉坐在凳子上，見祝琬瑤來了，惱怒道：“這個反抗分子就跟你住在一間宿舍，祝琬瑤，你為什么不報告！今天你要是說不清楚，你，還有你爹，都得死，說！你是不是也跟反抗勢力有來往，你跟那個陳默接觸，到底是在執行我給你的任務，還是跟他暗通款曲！”
祝琬瑤臉色蒼白，“司令，我為你做了多少事？我...我！我沒報告甄小芮的事，是因為我們是三年的同學，又住在一個宿舍，早已經情同姐妹，我以為她只是嘴上說說，不會做出什么事來，我也在一直勸她的！”
重藤憲文冷哼一聲，“祝琬瑤，你包庇一個整天散發反抗言論的人，我怎么相信你？”
祝琬瑤咬著牙，突然上前，使勁抽了甄小芮兩個耳光，“你個混賬！皇軍對你不好嗎，司令部對你不好嗎？別人都吃不上飯，你還能整天參加晚宴，如果能被貴人看上了，那是你的福分！你為什么要做這些事，你害了你自已，你也害了我！”
甄小芮“呸”了一聲，罵道：“我不像你心甘情愿當漢奸！”
祝琬瑤整個人有點瘋狂，“我就是想去日本，我就是想為東亞共榮服務，怎么了！你為什么要害我！”
她跑到重藤憲文身邊，“司令閣下，我絕對沒有跟反抗勢力有任何私底下的來往，我跟陳默接觸，都是在執行您的命令，請讓我對這個小賤人用刑，我要審出來，她到底跟誰接觸過！我不再有她這個朋友，她反對帝國，反對皇軍，她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重藤半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祝小姐，我暫時愿意相信你，但是接下來，你得用你的表現證明忠誠，至于這個犯人，我會好好審訊她的，你不專業，就不勞你動手了，來人，送祝小姐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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