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周盼娣,她身上的傷好了,卻落下了哮喘的后遺癥。
從縣醫(yī)院回來后,聽說周紅霞頂了她的位置,去了工人食堂當(dāng)臨時工,氣得當(dāng)場就喘不上氣來。
王金枝忙在一旁好言相勸,“工作都是小事,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都怪周志軍和李春桃!要是沒他倆,俺能落得這般下場?”
周盼娣把自已掉進泥漿池的賬,全算在了二人頭上,恨得牙根發(fā)癢。
“李春桃那個賤人,明明懷了周志軍的野種,反而倒打一耙,說俺誣陷她!”
“不長記性,還說這些渾話!”
王金枝嘴上訓(xùn)斥著,心里卻也犯嘀咕:李春桃和王結(jié)實沒關(guān)系了,周志軍為啥要把人藏起來?
周盼娣心里窩著一肚子火氣,在家躺著只覺得憋悶得慌,趁王金枝出門不在家,便悄悄溜了出去。
她先去王家找周招娣,見屋門緊鎖,轉(zhuǎn)身就往黃美麗家走。
果不其然,周招娣正在黃美麗家里,倆人湊在一塊兒咬耳朵,神神秘秘的。
黃美麗瞥見周盼娣進來,笑著招呼 ,“盼娣啊,你這身子,好利索了?”
周盼娣沒接她的話,直截了當(dāng)問,“你倆嘀咕啥呢?神神叨叨的!”
周招娣早按捺不住了,看著黃美麗說,“你倒是說啊!”
黃美麗掃了她倆一眼,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李春桃肯定是被他們藏在親戚家了,應(yīng)該在東山……”
“東山?哪個莊?”周盼娣立馬追問。
“周志民他二姨家,在東山的劉家溝!那地方偏得很,離咱這兒有百十里地呢!”
周招娣一聽,當(dāng)即罵道,“準(zhǔn)是懷了野種,躲到山溝里偷偷生呢!”
周盼娣卻沒吭聲,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暗暗盤算,咋能不用自已動手,就把李春桃給揪出來。
這邊幾個人各懷鬼胎,那邊劉翠蘭和王結(jié)實也沒閑著,同樣在蠢蠢欲動。
他倆不甘心春桃就這么走了,更不甘心周志軍和李春桃搞到一塊兒。
“結(jié)實,你這身子癱在床上動彈不得,蘭花那死妮子又躲得沒影,俺是真沒法了!”劉翠蘭唉聲嘆氣。
“李春桃肯定藏在周志軍親戚家了,肚里還懷了野種……”
“肯定的,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劉翠蘭接了一句。
王結(jié)實兩眼通紅,喘著粗氣吼道,“找計生辦去!把她抓起來!”
劉翠蘭腦子轉(zhuǎn)了一圈說,“周志軍他二姨家在山溝里,說不定就藏在那,就是不知道是哪個村……”
“你去找黃美麗打聽!她肯定知道!”王結(jié)實急聲道。
黃美麗和周大娘他們不和,巴不得有人攪黃周志軍和李春桃的事呢。
劉翠蘭沒有任何顧慮,就往黃美麗家去了。
跨進院子,就見周招娣姊妹倆也在,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胸口瞬間像壓了塊大石頭。
這姊妹倆沒有一個好東西,一個砸掉她的娃,一個寫舉報信嫁禍她,害得她平白無故蹲了幾天號子。
不過周盼娣也遭到報應(yīng)了,不但臨時工的工作沒了,還掉進泥漿池里,落下了病根。
劉翠蘭想到這坦然了很多,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
不料黃美麗已經(jīng)看見了她,喊道,“翠蘭嬸子,別走啊,進屋坐會兒!”
劉翠蘭心里明白,周盼娣姊妹倆對周志軍和李春桃,也是恨得牙癢癢。
敵人的敵人就是一伙的,她們聯(lián)起手來對付他倆,總比自已單打獨斗強。
她轉(zhuǎn)身進了屋,和姊妹倆的過節(jié),也暫時拋到了腦后,臉上堆著假笑,“今個咋這么齊?”
目光最后落在周盼娣身上,問道,“盼娣,身子好利索了?
也真是的,村里有那么幾個攪屎棍子,害得大伙都過不安生。
你瞧瞧,這一年咱村出了多少事,鬧得雞犬不寧的!”
周招娣撇著嘴,冷哼一聲,“攪屎棍都把家攪散了,你不也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劉翠蘭肚里的孩子被周招娣砸掉,這事她一直懷恨在心,這會兒看見周招娣挺著大肚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想到要聯(lián)手對付周志軍和春桃,她硬是壓下了翻涌的火氣,可被周招娣這么一嗆,火氣又冒了上來。
“周招娣,你說話積點德!俺不吭聲是顧著臉面。
你倒好,嘴跟喝了糞似的亂噴,真當(dāng)俺怕你?
你肚里的娃是娃,俺那被砸掉的就不是條命了?”
周招娣雙手往腰上一叉,扯著嗓子喊,“劉翠蘭,你非要提這陳毛爛嘶氣的事,那俺就跟你好好說說!
俺砸掉你肚里的娃,不還是周志軍引起來的?
要是沒他,咱也不會去大隊院開會,后面啥事兒都不會有!”
這話聽著倒有幾分道理,這一樁樁糟心事,說到底都是周志軍和李春桃惹出來的。
劉翠蘭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反駁道,“事是周志軍引起的,可砸俺肚子的是你,不是他!”
“就算是俺砸的,你后來訛了俺家半袋子糧食,這事早就一筆勾銷了!”
倆人越吵越兇,黃美麗趕緊上前勸,“都過去了,別再提了,往后抬頭不見低頭見,還是好鄰居呢!”
周盼娣也說,“你倆在這兒吵有啥用?等人家在外面把娃都生下來,啥都晚了!”
在倆人勸說下,劉翠蘭和周招娣才算閉了嘴。
劉翠蘭翻了個白眼,扭過臉嘟囔,“俺不跟你一般見識,真要跟你計較,這事根本沒完!”
周招娣也不服輸,挺著肚子往前湊了湊,“沒完?你想咋沒完?你想砸俺肚里的娃,有本事就來呀!”
倆人像兩只叨架的老母雞,渾身炸毛互不相讓,又吵了起來。
周盼娣見狀,趕緊拉著周招娣走了。
劉翠蘭對著倆人的背影啐了一口,罵道,“都是啥玩意兒!”
黃美麗因為戒指的事還惱著周招娣呢,聽劉翠蘭這樣罵,她也覺得解氣。
就順著劉翠蘭的話說,“翠蘭嬸子,周招娣就是胡攪蠻纏的瘋狗,跟她一般見識不值當(dāng),犯不著氣著自已!”
劉翠蘭這才想起自已是來打聽事的,剛才只顧著吵架,把正事給忘了。
忙問,“美麗,志民他二姨家,到底是東山哪個村的?”
黃美麗見她打聽這個,心里清楚得很,卻故意裝糊涂,“嬸子,你問這個干啥?”
“不干啥,就是猛地想起這事,隨便問問!”
“志民他二姨家在東山溝里,好像是叫劉家溝。
可遠了,俺沒去過!”黃美麗故作隨意地應(yīng)著。
劉翠蘭又追問,“聽說你婆子前陣子去東山了?”
“人家的事,俺咋知道?老婆子啥事都瞞著俺,俺也懶得管她的閑事!”
話這么說,語氣里的怨氣卻藏都藏不住。
“美麗,有些話俺本不該說,今個既然說到這兒了,俺就多嘴兩句!”
劉翠蘭湊近了些,“你婆子對你和海英一點不親,反倒把李春桃這個干閨女當(dāng)成寶貝疙瘩!
她跟周志軍輪流去伺候李春桃,連家都不顧了!”
劉翠蘭越說越起勁,黃美麗聽得臉色鐵青,胸脯一鼓一鼓的。
“哼,她稀罕李春桃,里頭肯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劉翠蘭趕緊追問,“啥勾當(dāng)?”
“還能有啥?老二跟那李春桃,早就勾搭到一塊兒了!”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沒一會兒就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了。
一場針對周志軍和春桃的陰謀,也悄悄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