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柏林街頭的薄霧還沒散。
各大報社的印刷機連夜跑到冒煙。
報童們揮舞著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在街頭巷尾大聲叫賣。
《帝國顧問公寓遭襲,英勇擊斃六名刺客!》
《元首震怒:嚴查幕后黑手!誓要血債血償!》
《小林少將身負重傷,榮獲一級鐵十字勛章!》
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標題,像炸彈一樣在柏林市民中引爆。
街頭的咖啡館里、早班的電車上,到處都是拿著報紙驚呼的德國民眾。
在他們眼里,這位來自東方的將軍,簡直就是受到奧丁神庇護的戰神。
陸軍總參謀部。
哈爾德剛走進辦公室,副官就將幾份主流報紙恭敬地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哈爾德拿起那份銷量最大的《柏林日報》,只看了一眼頭版那張占據了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
被炸成廢墟的公寓走廊,以及擔架上那個蓋著白布的“身影”。
哈爾德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拿起另一份報紙,上面赫然寫著。
“小林少將憑借過人膽識,在爆炸中幸存,并指揮衛兵擊斃所有刺客”。
“擊斃?”
哈爾德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抓起桌上那只他最心愛的邁森瓷杯,狠狠地砸在了墻上。
“啪!”
瓷杯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一群廢物!”
哈爾德氣得渾身發抖,
“一群英國特工殺一個手無寸鐵的島國人!”
“結果把自已全炸死了?還讓他成了英雄?”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這劇本,連宣傳部里最蹩腳的三流小說家都編不出來!
坐在沙發上的作戰局長約德爾,此刻連抽雪茄的心情都沒了。
他手里捏著一份警察局連夜送來的初步調查報告。
“六個人,還帶著德軍的制式裝備,最后連人家一根毛都沒傷到?”
約德爾的聲音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丹西手下養的都是一群豬嗎?這種事情都能搞砸!”
他們原本的計劃天衣無縫。
英國人動手,他們默許并提供便利。
只要林楓一死,他們立刻就能把所有罪名推到英國人頭上,自已撇得干干凈凈。
可現在呢?
林楓沒死,還成了“孤身斗惡徒”的英雄,被元首火線授予勛章。
而那群英國刺客,則以一種最愚蠢、最離奇的方式,把自已送上了西天。
這下好了,蓋世太保接手調查,元首下令徹查。
整個柏林現在跟鐵桶一樣,他們之前安排的那些后手,全廢了。
哈爾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文件亂飛。
“這個島國人……他媽的運氣怎么就這么好!”
……
與此同時,秘密警察總部。
那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屠夫”海因里希剛剛在布拉格被炸死。
整個秘密警察系統都處在一種群龍無首的狂怒之中。
希姆萊看著辦公桌上關于小林楓一郎遇刺案的卷宗,眉頭緊鎖。
特別是法醫報告上的一句話,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六名死者均死于爆炸,但爆炸源頭似乎來自他們自身攜帶的德制手榴彈……”
他瞇著眼睛,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這件事情,處處透著詭異。
太巧了,巧合得就像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一樣。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小林楓一郎,絕對沒有報紙上寫的那么簡單。
但直覺歸直覺,現在元首已經給這件事定了性,林楓是英雄。
就算借他希姆萊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元首的霉頭。
去調查一個剛剛獲得鐵十字勛章的功臣。
“把這份報告封存,列為最高機密。”
希姆萊冷冷地下達了命令,將疑慮強行壓在了心底。
“對外公布的死因,就是刺客操作失誤。”
……
而在另一邊,軍情局局長卡納里斯的辦公室里。
這位諜王看著報紙上林楓“身負重傷”的消息,嘴角卻露出了一絲只有他自已才懂的微笑。
他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他低聲自語。
“神人,真是神人啊……”
昨晚的局勢,全都在小林將軍的計劃之中。
送去的那箱“小禮物”,居然真的在最關鍵的時刻,上演了一出驚天逆轉的好戲。
卡納里斯現在對林楓的敬畏,已經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他甚至開始慶幸,自已當初選擇的是與這個怪物合作,而不是與他為敵。
……
倫敦,唐寧街十號地下指揮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軍情六處副局長丹西,手里捏著剛剛從柏林發回的加密電報。
“SOE的精英小組……全死了。”
他的聲音干澀,充滿了挫敗感。
旁邊的一位官員不敢相信地問。
“全軍覆沒?怎么可能?他們可是我們最頂尖的人!”
丹西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忌憚。
“現場報告說,他們死于自已攜帶的手榴彈爆炸。”
“自已炸死了自已?”
丹西沒有回答,只是將那份電報揉成一團,狠狠地扔進了廢紙簍。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什么“操作失誤”。
那個島國人,他不僅預判了他們的行動。
還用一種最羞辱人的方式,將他們送來的頂級殺手,變成了襯托他英勇形象的背景板。
“這個島-國-人……”
丹西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簡單。以后,不要再輕易對他動手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想辦法……跟他談談合作吧。”
這就是白種人的典型邏輯。
既然用盡手段都干不掉你,那不如想辦法讓你成為朋友。
在他們的眼中,沒有永恒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只要利益足夠,魔鬼也能成為盟友。
而此時,引發了整個歐洲高層地震的主角。
正悠閑地躺在柏林最頂級的陸軍醫院病房里。
林楓半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情無比舒暢。
伊堂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依舊有些慘白。
昨晚的經歷對他來說,沖擊力實在太大了。
他終于忍不住開口。
“閣下,醫生說您的檢查報告下午才能出來。”
“不過以您的身份,他們肯定會讓您在這里靜養一段時間……”
“正好,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
林楓打斷了他的話。
“回上海?”
“伊堂,你在想什么?”
伊堂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閣下,昨晚那種情況,我們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現在不走,萬一.....”
“萬一什么?”
林楓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越聚越多的記者和聞訊趕來的圍觀市民。
“萬一再來一批刺客?萬一哈爾德和約德爾他們又有什么新花樣?”
伊堂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楓笑了。
“伊堂,我問你一個問題。昨天晚上,那六個人,是什么人?”
“SOE的人,英國特工。”
“他們為什么來?”
“有人想殺您。”
“對。”
林楓轉過身。
“有人想殺我。但你想過沒有,到底是誰,想讓我死?”
伊堂沉默了。
“哈爾德、約德爾那幫德國將軍,恨我入骨,但他們不敢在柏林動手。”
“這里是小胡子的眼皮底下,風險太大。”
林楓走到伊堂面前,壓低了聲音。
“有人想借英國人的手殺我,再用德國人的裝備栽贓。”
“他想讓德國人和英國人互相猜忌,最后誰也查不到他頭上。”
伊堂瞪大了眼睛。
“那會是誰?”
林楓擺了擺手,
“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現在‘受傷’了。”
伊堂更糊涂了。
林楓走到病房的穿衣鏡前,看著鏡子里完好無損、連根毛都沒掉的自已。
“下午出來的體檢報告,會顯示我有輕微腦震蕩,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需要靜養一個月。”
“醫囑是:不能劇烈運動,更不能長途飛行。”
伊堂的嘴巴慢慢張大。
“您……您要裝傷?”
“不是裝。”
林楓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伊堂。
“這是卡納里斯半小時前派人送來的。”
“軍情局合作的醫生,已經幫我開好了全套的診斷證明。”
伊堂接過那份文件,看著上面密密麻麻、他一個字都看不懂的德語醫學術語。
以及下面那個龍飛鳳舞的專家簽名,他徹底服了。
自家這位長官的后手,簡直是環環相扣,算無遺策。
“閣下,您是什么時候安排的?”
林楓沒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伊堂忽然明白了。
昨晚那場驚天刺殺,自家閣下不僅早就猜到了。
甚至連遇刺后怎么躺平薅羊毛的姿勢,都提前設計好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那您裝傷的目的,是?”
林楓重新走到窗邊,看著遠方。
“巴巴羅薩計劃,還有幾個星期就要開始了。”
“三百多萬大軍,四千多輛坦克,五千多架飛機”
“這么大一塊肥肉擺在面前。”
“我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空著手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