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縣令憂心忡忡的道：“大郎是武將，不知上層政治斗爭的殘酷，也就不知你此舉究竟多么危險。”
“現(xiàn)在上面和五姓為首的山東士族在角力，而角力的重點就在科舉書籍上。”
“大郎難道沒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書籍的價格都在異常上漲么？朝廷用了許多手段都無法將書籍給調(diào)控下去。”
“為什么？”
“五姓和皇權(quán)之間就像一汪清水，看似表面風(fēng)平浪靜，那是因為雙方都在默契的維持這份平靜。”
“可現(xiàn)在你就像一顆石頭一樣跳入了水面中，將平靜的湖面給攪起一層層浪花。”
“書籍一旦降價，五姓對皇權(quán)的最后手段就消失殆盡，他們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fā)生，那么你就會成為馬前卒，五姓攻擊的馬前卒。”
“大郎勿要認(rèn)為你的縣男和隊正身份不錯，權(quán)力尚可。當(dāng)初裴寂呢？權(quán)力也足夠大，還是宰相，結(jié)果呢？”
“此番書籍價格降下去，五姓就失去和皇權(quán)平衡的角力工具，那他們肯定視你為仇敵，你現(xiàn)在的身份招惹這般龐然大物，豈能安全？陳家豈能安全？你好不容易奮斗得來的一切豈能安全？”
“何苦來哉？所以聽本官的，趕緊將書鋪關(guān)了門，以后勿要再變賣這種低價書籍。”
王縣令分析的很透徹，也是真心替陳舟考量，不夾雜任何私心，這些事也和他沒多少關(guān)系，能這般提點陳舟，是真的將陳舟當(dāng)自己人來看了。
陳舟微笑道：“老王，五姓子和天子之間遲早會撕破臉，不過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君可見當(dāng)初漢武殺儲之事？站隊的死了，沒站隊的也死了。”
“當(dāng)今陛下和昔之漢武唯一不同的區(qū)別是，站陛下的隊伍不會死。”
“某想朝上走一走，就要做出抉擇，搖擺不定只會兩頭不討好。”
“若我安于現(xiàn)狀，那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也不會犯錯，陳家也就不要談什么朝上發(fā)展，依舊任人宰割。”
“這個世道不是我不招惹別人就能安心立世的。”
王縣令驚愕的看著陳舟，原來……他心里像是明鏡一樣，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陳舟安慰道：“好了，這是我的選擇，后果我自己承擔(dān)。”
“多謝老王提醒，這份恩情陳某都記在心里。”
“此事和你無關(guān)，走了。”
王縣令看著陳舟離去的背影，心道如何能和我無關(guān)，五姓若給本官施壓，本官該怎么做？
本官是萬年的父母官，有權(quán)管轄萬年一切的事，五姓子若讓本官對你不利，本官又該如何選擇？
他死死咬著牙，呆坐在原地許久，最后重重的道：“你說的不錯！想要朝上挪一挪，沒有風(fēng)險是不可能的事！”
“本官……站你！”
……
陳舟剛離開縣衙，才出縣衙的門，就被一名小廝攔住了去路。
“陳縣男，原諒某唐突，某家主人有請。”
陳舟蹙眉，這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代表著對方站在高低位邀請你這個低地位的人去赴宴。
抓客從來都不是一件有禮的事。
陳舟問道：“你家主人是？”
那仆人開口道：“某家主人姓崔，添為黃門侍郎。”
顯宗？
陳舟聽獨孤伽倻說過，顯宗宗主比隱宗還要不簡單，作為明面上維系五姓的利益代表，能做到門下省侍中之下的第一人，這本身就證明對方不簡單。
陳舟并未猶豫，開口道：“勞煩，帶路。”
……
善和坊，崔府。
陳舟一路跟著崔家仆人朝后院走去，黃門侍郎來找自己，恐怕就是為了書籍降價的事，陳舟一路都在思考該怎么應(yīng)對，其實心里早就想到了如何應(yīng)對，只是要賭。
他怎么也沒想到五姓的速度居然比李二陛下還要快。
后院的一處書房內(nèi)。
崔民干跪坐在案牘前，長長的朱漆案牘上堆滿了各色書籍，崔民干見到陳舟到來，笑著起身來到陳舟面前，熱情的拉著陳舟的手腕，道：“陳縣男，快來坐下說話。”
“本官實在太唐突了，還希望陳縣男不要怪罪本官才是。”
要知道黃門侍郎可是正三品的高官，一品高官幾乎都是勛官，帝國最有實權(quán)的官吏無疑是二品，二品之下便是正三品上。崔民干就屬于這個檔次，實打?qū)嵉奈桓邫?quán)重。
可這樣身居高位的人，卻對一個芝麻綠豆大的武將沒有絲毫架子，客氣的令人如沐春風(fēng)，禮儀十分到位，甚至說話都謙謙有禮。
“阿郎，工部員外郎、禮部郎中、戶部郎中送來請?zhí)！蹦敲烷_口對崔民干道。
崔民干拂袖道：“你代我去赴宴表示，我在宴請客人。”
“喏！”
陳舟默默看著這一切，幾名四五品的中樞高官都沒資格見他，也只能見到他的仆人，他卻選擇親自接待我？
也不知這舉動是他們主仆故意給陳舟展示他們五姓在官面的實力，還是碰巧讓陳舟趕上這一幕？
陳舟更偏向前者。
“大郎，快落座，嘗一嘗本官沏的茶。”
陳舟不喜歡喝唐朝的茶，但還是耐著性子喝了一口，言不由衷的夸道：“好茶。”
崔民干微微笑了一下，道：“大郎似乎不怎喜喝茶？無妨，這里還有酒水，放點冰塊進(jìn)去口感也是不錯，都是塞外送來的葡萄酒。”
陳舟拱手道：“多謝崔侍郎。”
“不知崔侍郎找陳某所為何事？”
崔民干笑道：“大郎既然問了，那本官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本官很好奇，大郎家中那些書籍為何好似源源不斷一樣被寫出來？”
“你家的書賣的很便宜，這無妨。市場嘛就是這樣，你存貨多，賣的便宜，無可厚非，其他人若狠下心與你降價那亦無所謂，若狠不下心，那只能自認(rèn)倒霉。”
“崔某只是好奇，似乎也沒多少讀書人往來于大郎家中？那么大郎是用了什么方式在短時間能能寫出這么多書籍呢？”
不愧是顯宗宗主，說話一針見血，直接抓到問題本質(zhì)，絲毫不拖泥帶水，顧左右言他。
陳舟也沒隱瞞，開口道：“印刷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