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顫抖著接過那盒藥。
藥盒上全是血,粘糊糊的。他平時連快遞盒子都要消毒三遍才敢拆,可現在,他把那個臟兮兮的盒子死死抱在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都是我害的……嗚嗚嗚……如果不是我發燒……如果我不那么嬌氣……”
許安一邊哭一邊扇自已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的店里回蕩。
祝今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想到了林小年。
如果今天她來晚一步,如果那張紙條是絕筆,如果她看到的也是這樣一具冰冷的尸體……
心臟像是一只手狠狠攥緊,那種窒息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不怕死,也不怕痛,但她怕這世上再也沒人喊她“宵宵”,再也沒人記得她愛吃加麻加辣的水煮魚。
“行了。”
祝今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哭能讓他活過來嗎?如果不能,就把眼淚憋回去。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還在讓你快跑,不是讓你在這里哭喪的。”
許安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抽噎著,用袖子胡亂抹著臉,整張臉花得像個調色盤。
“我……我……”
“你之前說,西邊有軍隊?”祝今宵轉移了話題,她不想再沉浸在那中古怪的情緒里。
許安吸了吸鼻涕,紅腫著眼睛點頭:“嗯……李浩說的。他在收音機里聽到的模糊頻段,說是西郊那邊建立了一個大型幸存者基地,有重火力,還有軍方坐鎮。我們……本來打算修整兩天就過去的。”
西郊。
祝今宵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地圖。那里確實有個駐防區,如果林小年要“抱大腿”,那里是唯一的選擇。
無論是不是真的,她都得去一趟。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收拾一下,五分鐘后出發。”祝今宵站起身,理了理作戰服的領口,“我車上有位置,帶你一程。”
許安愣住了。
他抬頭看著祝今宵,仿佛在看一位降臨人間的天使。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有人愿意帶上一個毫無戰斗力的累贅,這簡直比中彩票還難。
“真……真的嗎?”許安結結巴巴地問,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假的。”沈肆在一旁冷冷地插嘴,眼底滿是敵意,“車滿了,裝不下垃圾。”
祝今宵瞪了沈肆一眼,沈肆立刻閉嘴,委委屈屈地去墻角畫圈圈。
“我不養閑人。”祝今宵看著許安,“帶上你,是因為你來到了這家店,做的魚還湊合,證明我們還算有緣分。到了基地,我們就分道揚鑣。”
“沒問題!沒問題!”許安激動得渾身顫抖,他想站起來,但腿早就跪麻了,只能在那不停地磕頭,“謝謝女俠!謝謝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那個……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我還是個處男,沒什么不良嗜好,除了愛干凈點……我愿意以身相許!”
空氣再次凝固。
“咔嚓。”
墻角傳來一聲脆響。
沈肆硬生生掰斷了那根不銹鋼的湯勺。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周身的空氣溫度驟降至冰點。
“姐姐,我可以現在就把他剁碎了喂魚嗎?這種老六留著也是禍害。”
許安嚇得差點當場去世,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我錯了我錯了!我是說當牛做馬!不是那個意思!我有自知之明!我這種廢柴哪里配得上女俠!”
祝今宵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都什么跟什么。
“閉嘴。”她沒好氣地踹了沈肆一腳,“還有你,把殺氣收一收,現在他是隊友,不是情敵。就他那樣的,你覺得我會看得上?”
沈肆被這一腳踹得通體舒暢,危機感瞬間解除。
他得意地揚起下巴,沖許安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聽見沒?姐姐說了,你連做備胎的資格都沒有,頂多算個后備箱里的千斤頂。”
許安:“……”
雖然很難聽,但為了活命,千斤頂就千斤頂吧。
“還有三分鐘。”祝今宵看了看表,“把你那個同伴處理好。”
許安沉默了。
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李浩的尸體旁。
他沒有再哭,而是從旁邊找來一塊干凈的桌布,仔仔細細地蓋在李浩身上,遮住了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兄弟,我要走了。”
許安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說得對,咱們這種普通人,想活下去就得抱大腿。我現在抱上最粗的一條了,你在下面要是看見了,肯定也會罵我運氣好吧。”
他彎下腰,隔著白布,輕輕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那盒藥我吃了。我會活下去的,連帶著你那份一起。”
五分鐘后。
祝今宵的越野車轟鳴著沖出了小巷,碾碎了幾只擋路的喪尸。
沈肆開著車,一臉不爽地通過后視鏡盯著后座的許安。
許安縮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似乎在想他的同伴李浩。
祝今宵坐在副駕駛,手里拿著那張林小年留下的紙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廢墟。
夕陽如血,將整個城市染成了一片悲壯的暗紅。
“西邊……”她低聲呢喃,手指輕輕摩挲著紙條上那個丑陋的笑臉。
“死丫頭,要是讓我知道你在那邊有了別的好朋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車輪卷起塵土,向著未知的西方疾馳而去。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里,有人死去,有人活著,有人在絕望中變成了怪物,也有人在茍且中抓住了希望。
“喂,后面的千斤頂。”沈肆突然開口,語氣惡劣,“離姐姐的座椅遠點,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許安立刻屏住呼吸,生怕這個煞星真把自已扔下去。
“好……好的,大佬,我盡量用皮膚呼吸……”
祝今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雖然前路未卜,但這趟旅程,似乎也沒那么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