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那鍋紅油水煮魚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在這充滿血腥與腐臭的末世里,顯得格外荒誕。
“嘶——”
一只舔食者按捺不住對鮮肉的渴望,四肢抓地,如同一張拉滿的暗紅長弓,猛地彈射而出!它的目標直指——還端著飯碗的沈肆。
沈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左手還護著那碗魚片,右手卻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咔嚓。”
那只在半空中飛撲的舔食者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空氣墻,身體以一種奇怪的角度對折。
沈肆嫌惡地側身,避開了怪物噴濺出的體液,仿佛那是比核輻射還要可怕的臟東西。
“姐姐,它弄臟了地板,許安會哭的。”
少年無辜地眨了眨眼,下一秒,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成針芒。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純粹的速度與力量。沈肆的五指瞬間貫穿了舔食者堅硬的頭骨,就像插進一塊爛豆腐里一樣輕松。
隨著一聲撕裂聲,一顆還掛著白色腦漿的晶核被他硬生生扯了出來。
“砰!”
尸體墜地,甚至還沒來得及抽搐。
剩下兩只舔食者顯然具備了一定的初級智慧,見同伴瞬間暴斃,竟發出一聲尖嘯,分頭向天花板和窗戶竄去,試圖逃離這兩個恐怖的“食物”。
“想走?”
祝今宵冷哼一聲,手中的唐刀挽出一個漂亮的刀花。她沒有去追那只爬墻的,而是反手將刀擲向窗戶。
唐刀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精準地將那只試圖撞碎玻璃逃生的舔食者釘死在窗框上!刀身嗡鳴,震落一地灰塵。
與此同時,沈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天花板上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墜落的聲音。
沈肆單膝跪在那只怪物的背上,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扼住它的咽喉,微微用力——
“咔吧。”
頸椎斷裂的脆響,清脆悅耳。
前后不過十秒。
原本能團滅一支小隊的二階變異體,此刻變成了三具漸漸冰冷的尸體。
沈肆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污血,一臉嫌棄地從旁邊扯過那條許安視為生命的圍裙擦手,然后轉頭看向祝今宵,眼神瞬間切換成求夸獎的小狗模式:“姐姐,這只的腦子比較大,應該能當不錯的肥料。”
祝今宵走過去拔下唐刀,收集了三枚晶核后,在怪物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跡,目光卻越過尸體,落在了大門口。
那個叫李浩的男人,也就是許安的同伴,正趴在血泊里。
他的胸口被抓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毒素正沿著血管瘋狂蔓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
他還在努力地喘息,喉嚨里發出風箱破損般的“嗬嗬”聲,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死死盯著后廚的方向——那里藏著他想保護的朋友。
“沒救了。”
祝今宵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查看。
瞳孔已經開始擴散,指甲發黑變長,這是尸變的前兆。最多兩分鐘,他就會變成一只只想撕碎許安的野獸。
李浩似乎聽懂了祝今宵的話。
他費力地動了動手指,將手里死死攥著的一個沾血的小紙盒往祝今宵面前推了推。
那是……一盒退燒藥。
包裝盒已經被血浸透了,爛得不成樣子。
“給……給……許……”
他用盡最后的一絲理智,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眼球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轉,眼白迅速被渾濁的灰色吞噬。
“姐姐,別看,丑死了。”沈肆走過來,伸手捂住了祝今宵的眼睛,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涼薄,“他在變異,現在的他只是病毒的容器。”
祝今宵拉下沈肆的手,看著地上那個還在與本能抗爭的男人,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為了給朋友買一盒退燒藥,在這個滿是怪物的城市里狂奔二十分鐘,最后把命搭上。
“沈肆。”祝今宵站起身,背對著李浩,聲音有些低,“送他一程。”
沈肆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祝今宵的仁慈,但他從不違背她的命令。
“好哦,很快,不疼。”
一道寒光閃過。
那個名叫李浩的男人停止了掙扎,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最后一絲意識里,或許還在慶幸,那盒藥終于送到了。
……
“嘩啦——!”
一大盆帶著魚腥味的冷水兜頭澆下,避開了祝今宵的鞋面,全部招呼在了昏迷的許安臉上。
“咳咳咳!淹死了!淹死了!這水大腸桿菌超標啊!!”
許安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地上彈起來,眼鏡歪掛在鼻梁上,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他茫然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個疊在一起的舔食者腦袋,正死不瞑目地盯著他。
“啊——!!鬼啊!!”
許安發出一聲高八度的尖叫,手腳并用地往后縮,直到后背抵住墻壁。
“閉嘴。”祝今宵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個沾血的藥盒,“再叫就把你扔出去喂喪尸。”
許安瞬間捂住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他環顧四周,原本一塵不染的廚房現在像個屠宰場,地上全是黑血和腦漿,這對一個重度潔癖患者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下一秒,他的視線凝固了。
他看到了門口的那具尸體。
那件熟悉的沖鋒衣,那個熟悉的寸頭,還有那只總是拍著他肩膀說“沒事,有哥在”的手,此刻正無力地垂在血泊中。
“李……李浩?”
許安的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他手腳并用地爬過去,根本顧不上地上的臟血弄臟了他的衣服,也顧不上那些細菌和病毒。
他爬到尸體旁,顫抖著手去探對方的鼻息。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身體還是溫熱的,但人已經沒了。
“為什么……”許安呆呆地跪在那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我都說了不用藥……我都說了我扛一扛就好……你為什么要去那個該死的藥店……”
“給。”
一只蒼白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放著那盒爛得不成樣子的退燒藥。
沈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煩躁。
他現在不太理解這種弱小生物的情感,在他看來,弱者死亡是自然規律,活著反而是浪費資源。
“這是他臨死前都要護著的東西。吃了,別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