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黃蕓蕓早早起床,換上最好的衣服,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第一次去大公司上班,甚至是第一次出去上班,心里緊張得要命。
黃仁發親自送她去工廠,路上一直叮囑,“別緊張,蘇總人很好。有什么不懂的,就問福總,或者問其他同事。別怕犯錯,剛開始都會犯錯,慢慢就好了。”
到了工廠,阿福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黃村長,黃小姐,你們來了。”阿福說,“蘇總今天去市里開會了,讓我先帶黃小姐熟悉一下環境。”
“福總,麻煩您了。”黃仁發說,“蕓蕓,聽福總的話,好好學。”
“嗯。”黃蕓蕓點頭。
黃仁發離開后,阿福帶黃蕓蕓參觀工廠。
“這里是生產車間,生產BP機。這里是質檢車間,檢查產品質量。這里是倉庫,存放原材料和成品。這里是辦公樓,蘇總的辦公室在二樓。”
黃蕓蕓跟著阿福,一路看,一路聽。
工廠很大,很干凈,工人們都在忙碌,一切都井井有條。
最后,阿福帶她來到二樓的一間辦公室。
“這是你的辦公室。”阿福說,“就在蘇總辦公室隔壁。你的主要工作是幫蘇總處理日常事務,比如安排會議、整理文件等等。”
因為黃蕓蕓結巴,接打電話和借貸客戶交給了秘書。
當然這也是對黃蕓蕓的一種照顧,畢竟她父親是藍園村的村長,雙方處好關系還是很有必要的。
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
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柜,還有一部電話。
“這……這是我的辦公室?”黃蕓蕓不敢相信。
她以為助理就是在領導辦公室里放張桌子,沒想到還有獨立的辦公室。
“對。”阿福說,“蘇總說了,助理也要有獨立的工作空間。這樣你工作起來更方便。”
黃蕓蕓心里暖暖的。
蘇寧對她,真的很尊重。
“這些是公司的一些規章制度,你先看看。”阿福遞給她一疊文件,“這是蘇總的行程表,你先熟悉一下。這是公司通訊錄,有各部門負責人的電話。這是……”
阿福一一交代,黃蕓蕓認真記著。
“還有,蘇總的生活習慣,你也要了解。”阿福說,“蘇總喜歡喝綠茶,早上九點要一杯。中午一般在公司食堂吃飯,有時候會出去應酬。下午三點要喝咖啡。晚上如果加班,要準備宵夜……”
黃蕓蕓拿出筆記本,一條一條記下來。
“暫時就這些。”阿福說,“你先熟悉一下,下午蘇總回來,你再跟他報到。”
“好……好的,謝謝福總。”
阿福離開后,黃蕓蕓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個屬于自己的辦公室,心里既緊張又興奮。
她真的成了蘇寧的助理。
以后每天都能見到蘇寧,幫他做事,跟他學習。
這是黃蕓蕓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負蘇寧的信任。
也不能給父親丟臉。
黃蕓蕓深吸一口氣,開始看那些文件。
……
下午三點,蘇寧開完會回到公司。
剛進辦公室,就看到黃蕓蕓端著茶進來。
“蘇……蘇總,您的茶。”黃蕓蕓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有點抖。
“謝謝。”蘇寧接過茶,“怎么樣?還習慣嗎?”
“習……習慣。”黃蕓蕓說,“福總都……都跟我說了。”
“那就好。”蘇寧說,“以后我的一些日常事務,就麻煩你了。有什么不懂的,隨時問我,或者問福總。”
“嗯。”
“對了,”蘇寧想起什么,“你說話結巴,是天生的還是后天的?”
“后……后天的。”黃蕓蕓小聲說,“三歲發高燒,燒……燒壞了神經。”
“看過醫生嗎?”
“看……看過,醫生說治不好。”
“不一定。”蘇寧說,“我認識一個老中醫,專門治這種病。改天帶你去看看。”
黃蕓蕓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真的能治好嗎?”
“試試看。”蘇寧說,“就算治不好,也能改善。至少讓你說話順一點。”
“謝……謝謝蘇總。”黃蕓蕓眼圈紅了。
她從小到大,因為結巴受盡了白眼。
連家里人都覺得她沒救了,沒想到蘇寧還愿意幫她。
“不用謝。”蘇寧說,“你好好工作,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我……我一定好好工作!”
從那天起,黃蕓蕓成了蘇寧的助理。
她工作很努力,很細心。
蘇寧的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條,文件整理得清清楚楚,茶水咖啡從沒斷過。
雖然說話還是結巴,但做事一點不含糊。
蘇寧對黃蕓蕓的表現很滿意。
有時候出去見客戶,也會帶上她,讓她多見識見識。
黃蕓蕓慢慢變得自信起來。
說話雖然還結巴,但敢說了,敢表達了。
跟同事相處也越來越自然。
黃仁發看到女兒的變化,心里樂開了花。
知道讓女兒跟著蘇寧,是做對了。
而黃蕓蕓對蘇寧的感情,也在慢慢變化。
從最初的感激,到敬佩,到崇拜,再到……
她不敢往下想。
蘇寧是老板,是貴人,是天上的人。
自己只是一個結巴的女孩,感覺配不上蘇寧。
能在蘇寧身邊工作,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不能奢求太多。
但有時候,看著蘇寧忙碌的身影,看著他溫和的笑容,黃蕓蕓的心還是會砰砰跳。
這份感情,黃蕓蕓只能藏在心里。
永遠不會說出口。
……
很快黃天霸便是意識到,只靠挖墻腳這一招是不行的。
挖來的那幾個工人和技術員,確實幫天霸電子把生產線建起來了,但做出來的產品,質量實在不敢恭恭。
第一批五百臺BP機,測試時就有百分之三十不合格,剩下的也只能說勉強能用。
阿威拿著樣品去找黃天霸,“黃總,咱們這產品……跟深港電子的比,差太多了。信號不穩定,電池不耐用,外殼也粗糙。這樣賣出去,會砸牌子的。”
黃天霸拿起一臺天霸BP機,又拿起一臺深港BP機,對比了一下。
確實,差距很明顯。
深港的BP機做工精致,手感好,屏幕清晰。
天霸的BP機塑料感強,接縫處有毛刺,屏幕還有點歪。
“成本多少?”黃天霸問。
“每臺九百五。”阿威說,“主要貴在芯片上,咱們用的也是進口芯片,但不知道深港用什么方法,能把成本壓到七八百。”
“賣一千三,一臺能賺三百五。”黃天霸算了算,“一個月賣一千臺,能賺三十五萬。不算多,但也能做。”
“可是黃總,消費者不傻啊!”阿威說,“咱們質量不如深港,價格只便宜兩百,不一定有人買。”
黃天霸沉默了。
他知道阿威說得對。
在電子產品市場,質量永遠是第一位的。
消費者寧愿多花兩百買質量好的,也不愿意省兩百買個次品。
得想辦法提高質量。
但提高質量,意味著要提高成本。
成本高了,價格優勢就沒了。
兩難。
“這樣,”黃天霸想了想,“我去一趟香港。那邊電子產業發達,技術先進,我去找找有沒有合作伙伴。最好是能找到有經驗的廠家,合作生產。咱們出錢,他們出技術,利潤分成。”
“香港?”阿威眼睛一亮,“好主意!香港的電子技術確實比內地先進。要是能找到合適的合作伙伴,質量就能提上來了。”
“你盯著廠里,繼續生產,能賣多少賣多少。”黃天霸說,“我明天就去香港。”
……
黃天霸在深圳混了十幾年,人脈確實廣。
他認識幾個在香港做電子生意的老板,其中一個叫陳老板的,跟他有過幾次合作。
到了香港,黃天霸直接去找陳老板。
陳老板五十多歲,在香港經營一家電子廠,主要做收音機、錄音機等小家電,規模不算大,但技術還可以。
“黃總,什么風把你吹來了?”陳老板很熱情,“聽說你在深圳生意做得很大啊!”
“陳老板客氣了。”黃天霸說,“我這次來,是想跟你談個合作。”
“什么合作?”
“BP機。”黃天霸說,“現在深圳BP機市場很火,我想做這個。但技術不行,質量上不去。想跟你合作,你出技術,我出資金和市場,利潤三七分,你三我七。”
陳老板想了想:“BP機我倒是做過,給別的品牌代工過。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技術更新很快,我也不一定跟得上。”
“總比我強。”黃天霸說,“陳老板,你放心,只要你能把質量提上去,把成本控制住,銷路我來解決。深圳市場很大,一個月賣幾千臺不成問題。”
陳老板心動了。
代工利潤薄,自己做品牌利潤高。
如果能跟黃天霸合作,打開內地市場,確實是個好機會。
“黃總,合作可以,但我要先看看你的工廠和設備。”陳老板說,“如果基礎太差,我也沒辦法。”
“沒問題。”黃天霸說,“你隨時可以來深圳考察。”
兩人談得很順利。
陳老板答應派兩個技術員去深圳,幫天霸電子改進生產工藝,提高產品質量。
同時,他也可以提供一些核心零件,價格比市場價低百分之十。
作為回報,天霸電子每年要從陳老板這里采購不低于五百萬的零件,而且BP機要在香港注冊品牌,用陳老板公司的名義。
黃天霸算了一下,從陳老板這里采購零件,每臺BP機的成本能降到八百五左右。
賣一千二,一臺能賺三百五。
如果質量能提上去,這個價格很有競爭力。
“好,就這么定了。”黃天霸拍板。
……
陳老板派來的兩個技術員很快就到了深圳。
這兩個人是老手,在電子廠干了十幾年,經驗豐富。
他們看了天霸電子的生產線,指出了很多問題:
“貼片機參數沒調好,精度不夠。”
“焊接工藝不行,虛焊太多。”
“測試流程不完善,很多問題沒測出來。”
“工人培訓不到位,操作不規范。”
兩人帶著天霸電子的工人,一條生產線一條生產線地改,一個環節一個環節地優化。
半個月后,第二批BP機下線了。
這次質量明顯提升。
測試合格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五,雖然還是不如深港電子的百分之九十八,但已經能用了。
黃天霸很滿意。
“定價一千二。”他下令,“比深港便宜三百。我就不信,便宜三百還搶不到市場。”
阿威有些擔心,“黃總,一千二的話,每臺只能賺三百五。如果銷量上不去,利潤很薄啊。”
“先打開市場再說。”黃天霸說,“等市場打開了,品牌打響了,再考慮利潤。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蘇寧的市場搶過來。”
“可是深港電子也在降價啊!”阿威說,“聽說他們推出了1.0版本的特價機,賣一千三。咱們一千二,跟他們的特價機只差一百,優勢不明顯。”
“那就再降!”黃天霸咬牙,“賣一千一!我就不信,便宜兩百還沒人買!”
“一千一?”阿威倒吸一口涼氣,“那每臺只能賺兩百五了。黃總,這太低了,萬一銷量不如預期,我們會虧錢的。”
“顧不了那么多了。”黃天霸說,“先把市場搶下來再說。你去安排,立刻降價,同時加大宣傳。我要讓深圳人都知道,天霸BP機,質量好,價格低。”
“是……”
……
天霸BP機定價一千一的消息,很快就在深圳傳開了。
這個價格,比深港電子的特價機還便宜兩百。
對很多想買BP機又嫌貴的人來說,很有吸引力。
第一批一千臺天霸BP機上市,三天就賣光了。
阿威興奮地向黃天霸匯報,“黃總,爆了!全賣光了!很多經銷商找上門來,要訂貨!”
黃天霸臉上終于有了笑容,“看到了吧?價格才是硬道理。什么質量,什么服務,在價格面前都是虛的。老百姓就認便宜貨。”
“是是是,黃總高明。”阿威拍馬屁,“那咱們接下來怎么辦?擴大生產?”
“擴大!立刻擴大!”黃天霸說,“生產線從兩條增加到四條,工人從一百個增加到兩百個。日產量要提到四百臺。一個月就是一萬兩千臺。一臺賺兩百五,一個月就是三百萬!”
“好!我馬上去安排!”
天霸電子開始瘋狂擴張。
廠房不夠,臨時搭棚子。
設備不夠,從香港緊急采購。
工人不夠,到勞務市場高薪招聘。
整個工廠像打了雞血一樣,日夜趕工。
黃天霸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心里那個爽啊。
蘇寧,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實力。
你以為你有技術,有質量,就能壟斷市場?
做夢!
在價格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老百姓要的是實惠,是便宜。
你賣一千五,我賣一千一,便宜四百,傻子才買你的。
等我把市場搶過來,把品牌打響,到時候再慢慢提價,照樣賺錢。
黃天霸越想越得意,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老四嗎?我,黃天霸。晚上出來喝酒,我請客。對對對,慶祝一下。什么喜事?哈哈,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掛掉電話,黃天霸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深圳。
這座城市,最終還是屬于強者的。
而他黃天霸,就是強者。
蘇寧?一個毛頭小子,憑什么跟他斗?
等著吧,好戲還在后頭。
……
深港電子這邊,也收到了天霸BP機熱銷的消息。
阿福向蘇寧匯報,“主人,黃天霸降價到一千一,市場反應很熱烈。很多原本打算買我們產品的消費者,轉去買天霸了。這個月我們的銷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蘇寧正在看2.0版本的測試報告,頭也不抬,“知道了。”
阿福有些著急,“主人,我們要不要也降價?或者推出更便宜的型號?”
“不。”蘇寧搖頭,“我們不但不降價,還要漲價。”
“漲價?”阿福愣住了,“可是現在天霸賣得那么火,我們再漲價,不是把市場都讓給他了嗎?”
“讓給他?”蘇寧笑了,“阿福,你覺得黃天霸能撐多久?”
“什么意思?”
“你算算他的成本。”蘇寧說,“從香港進口芯片,一個三百五。其他零件,就算他能拿到低價,也要三百。人工、水電、廠房、設備折舊,一臺至少一百五。加起來就是八百。賣一千一,一臺賺三百。但這是理論上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實際上,他的合格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五,也就是說,每生產一百臺,有十五臺是廢品。這些廢品的成本要攤到合格品上。再加上銷售費用、管理費用、財務費用……我估計他每臺的實際利潤不超過兩百。”
“那也不少了。”阿福說,“一個月賣一萬臺,就是兩百萬。”
“前提是他能賣一萬臺。”蘇寧說,“阿福,電子產品不是快消品,不是買了就用,用完就扔。BP機是要用一兩年的。消費者買的時候可能圖便宜,但用的時候發現質量問題,會怎么樣?”
“會……會后悔,會抱怨,會退貨?”
“對。”蘇寧點頭,“黃天霸現在是在透支品牌信譽。等質量問題爆發出來,他的市場就會崩盤。到那時候,消費者就會明白,便宜沒好貨。而我們,堅持質量,堅持服務,雖然貴一點,但物有所值。那時候,市場會還給我們一個公道。”
阿福明白了,“主人,您的意思是,我們不用跟黃天霸打價格戰,而是打持久戰?拼質量,拼服務,拼口碑?”
“對。”蘇寧說,“所以我們不但不降價,還要漲價。2.0版本推出后定價一千八,就是要告訴消費者,我們做的是精品,不是便宜貨。同時,加強售后服務,建立品牌信譽。等黃天霸那邊問題爆發,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高!”阿福由衷佩服,“那我們現在要做什么?”
“第一,加快2.0版本的上市速度,提前到下周。第二,加強質量管控,我們的合格率要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第三,完善售后服務,承諾三年保修,七天無理由退換。第四,準備一批宣傳材料,重點宣傳我們的質量和售后服務。”
“明白!”阿福說,“我這就去安排。”
阿福離開后,蘇寧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深圳。
黃天霸,你以為價格戰能贏?
太天真了。
在電子產品市場,質量才是根本,服務才是王道。
你現在賣得越火,將來摔得越慘。
我就等著看你,什么時候崩盤。
這場游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
一個月后,深港電子2.0版本的BP機正式上市。
定價一千八,功能更強大,外觀更時尚,質量更好。
同時,1.0版本降價到一千三,跟天霸電子的一千一,只差兩百。
消費者有了更多選擇。
要便宜的,買天霸,一千一。
要性價比的,買深港1.0,一千三,質量比天霸好。
要高端的,買深港2.0,一千八,功能最強,質量最好。
市場反應很好。
深港電子的銷量不但沒降,反而上升了。
很多原本想買天霸的消費者,看到深港降價,又對比了質量,最終還是選擇了深港。
天霸電子的銷量開始下滑。
黃天霸急了。
降價,再降價。
一千一降到一千,再降到九百五。
但越降價,消費者越懷疑……
這么便宜,質量能好嗎?
而且天霸BP機的質量問題,開始集中爆發。
信號不穩定,電池不耐用,外殼開裂……投訴越來越多。
黃天霸焦頭爛額。
而蘇寧這邊,穩扎穩打,步步為營。
有黃蕓蕓這個細心的助理幫忙,他的工作效率更高了。
有時候忙到深夜,黃蕓蕓會準備好宵夜,陪他加班。
兩人之間,慢慢有了一種默契。
但這種默契,到底能走多遠?
誰也不知道。
“蕓蕓,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我家。”
“啊……去你家?”
“別誤會!我說的那個老中醫到了,讓他給你看看結巴的問題。”
“對不起!蘇總,我誤會了。”
“小丫頭,腦袋里都是想的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