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牛皋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剛剛踏入城門的岳飛心中猛然一沉,顧不得指揮大軍,翻身下馬,提著瀝泉神槍便朝著城墻上疾奔而去。
魯智深乃是陛下的結義兄長,更是一員虎將。
攻破蘇州,固然是獻給陛下登基的大禮。
可若是因此折損了魯大師這員擎天玉柱,那便是拿十座蘇州城,也換不回來!
他這邊剛剛發足狂奔,一道青影卻比他更快。
公孫勝足尖在馬鞍上輕輕一點,身形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飄然騰空,幾個起落之間,便已然越過了數十丈的距離,輕飄飄地落在了城墻之上。
他快步來到渾身是血,已然昏死過去的魯智深身旁,看著那具魁梧身軀上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饒是以他清修多年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尤其是腹部那兩道貫穿傷,鮮血依舊在汩汩外流,幾乎要將魯智深的內臟都給掏空了。
“魯大師!”
公孫勝蹲下身子,伸手便要去探魯智深的脈搏,心中焦急萬分。
然而,他的手還未觸碰到魯智深的皮膚,另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地沖了過來,一把將他擠開。
“師兄!讓開!我來!”
來人正是剛剛大戰一場,元氣大傷的喬道清。
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的道袍破碎不堪,嘴角還掛著一抹未干的血跡,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一邊跑,他一邊急切地從懷中掏摸著什么。
很快,一個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由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小盒子,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那玉盒溫潤細膩,精光內斂,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喬道清手忙腳亂地打開玉盒,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瞬間從盒中飄散開來,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周圍血戰半晌、疲憊不堪的士卒們精神為之一振。
公孫勝看到那玉盒中的東西,眼睛頓時一亮。
他想起來了!
早年在二仙山修道之時,師弟喬道清機緣巧合之下,曾得到過幾味早已絕跡的天材地寶,費盡心血,開爐煉丹,最終也不過煉成了三枚丹藥。
按照喬道清當時的說法,此丹名為“九轉續命丹”,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無論傷勢多重,只要尚有一口氣在,服下此丹,便可強行吊住性命,為后續救治爭取時間!
這等神物,說是征戰之人的第二條性命也不為過。
此次前來助陣,喬道清也只舍得帶了一枚。
跟鄭彪鏖戰一場,幾乎喪命的情況下,喬道清也沒舍得將這枚價值連城的丹藥服下。
可此刻,他卻沒有半分猶豫。
只見喬道清“噗通”一聲跪在魯智深身旁,左手迅捷地捏開魯智深那滿是鮮血的嘴巴,右手則是小心翼翼拈起那枚散發著異香的丹藥,迅速塞了進去。
隨后,他并掌如刀,朝著魯智深面門便是一掌。
只聽“咕嚕”一聲,魯智深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那枚珍貴無比的丹藥,便被他吞入了腹中。
做完這一切,喬道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虛弱卻帶著濃濃的欣慰:“有了這枚丹藥吊著,魯大師的性命,暫時是保住了……”
“至于日后能恢復幾成,便要看他自已的造化了。”
說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委頓在了地上。
不遠處,剛剛登上城墻的岳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暗暗點頭。
雖說魯大師平日里總愛尋喬道長的麻煩,言語之間多有沖撞,可到了這生死關頭,兩人卻都能不計前嫌,以性命相托。
有此等真性情的兄弟袍澤輔佐,何愁杭州不破,方臘不擒?
陛下的大齊江山,未來可期!
……
與此同時,東京汴梁。
小酒館二樓雅間之內,一片寂靜。
盧俊義、韓世忠、燕青三人聽到武松的問題,紛紛陷入沉思。
“當然是明日清晨,陛下登基之時!”
燕青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他那雙聰慧的眸子里,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明日陛下登基,乃是萬眾矚目之盛事,屆時滿城百姓,文武百官,都會聚集于宮門之前,觀禮朝賀。”
“若在此時發難,將劉唐、白勝二人身為開國功臣,卻在天子腳下屠戮百姓的血案公之于眾,定能于瞬息之間,將陛下置于天下輿論的風口浪尖!此計,不可謂不毒!”
盧俊義與韓世忠聞言,臉色也變得愈發凝重,皆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若真有人在背后操縱這一切,明日清晨,確實是圖窮匕見,發動致命一擊的最好時機!
“陛下!”
盧俊義“騰”是一聲站起身來,對著武松一抱拳,聲音沉重如鐵:“事不宜遲,微臣這就調集殿帥府禁軍,連夜封鎖全城,將所有可疑人等盡數拿下,嚴加審問!絕不能讓宵小之輩,擾亂了陛下的登基大典!”
他身為即將上任的殿帥府太尉,京城防務,便是他的天職。
出了這等紕漏,已是失職,若是再讓賊人得逞,他萬死莫辭!
不料,武松卻緩緩搖了搖頭,那雙深沉如星空的眼眸,看向窗外依舊沉浸在安寧中的萬家燈火,聲音平淡,卻帶著濃重的威嚴。
“盧太尉,坐下。”
“有罪的,是劉唐、白勝那兩個不知死活的畜生,是他們背后那個藏頭露尾的陰險鼠輩。”
“此事,關城中百萬百姓何事?”
“朕登基,乃是為了讓這天下百姓,能過上安生日子,不再受戰亂與苛政之苦。豈能為了抓幾個賊子,便攪得滿城不寧,讓他們連一場安穩覺都睡不成?”
一番話,說得盧俊義面紅耳赤,羞愧地坐了回去。
是啊,他終究還是江湖習氣太重,只想著以暴制暴,卻忘了陛下即將君臨天下,行事當以安撫民心為上。
安排好盧俊義,武松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過沉沉的夜色,落在了對面那座依舊燈火通明、紙醉金迷的麗春院上。
那雙虎目之中,閃過一抹濃烈到極致的殺機。
“既然這幕后黑手,想借劉唐和白勝這兩個蠢貨,在朕的登基大典上,給朕送上一份‘大禮’……”
“既然他們要送...朕便收下了...順帶,朕還想把他們的命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