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的確擔心著自已徒弟的安危。
對于自已當初收下的這位小徒弟,如今整個白云宗上下,誰人不羨慕她陸明月氣運昌隆,慧眼識珠?
旁人提起,無不贊一句“紫霞師姐好福氣,收了如此一位光耀門楣的佳徒”。
還未成長起來時,早已是宗門內外交口稱贊的典范,是別人家的弟子。
天資縱橫而不驕矜,道心堅定又知進退,如今更是以一已之力,將白云宗扛上了新的高峰。
如今已經作為宗門一柱,擎起白云一片天。
身居高位,卻對同門扶持有加,從不倨傲。
對她這個師尊,更是始終禮敬尊重,未曾有半分懈怠。
可以說,在所有人眼中,這幾乎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弟子。
然而,修仙界的師徒關系,遠非表面這般簡單純粹。
大道爭鋒,人心莫測。
古往今來,師徒反目、欺師滅祖、道統相爭,甚至為奪機緣,竊取根基而弒師的慘劇,實在太多。
能收到一個心性純正、與自已道心相合,不僅完美繼承衣缽,更能青出于藍的傳人,實在是難上加難的天大緣分。
陸明月知道這份緣分的珍貴,也正因如此,那份擔憂才愈發沉重。
枯榮體那近乎詛咒般的短命宿命,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種體質太過霸道,縱然賦予他同階無敵,越階殺伐的逆天戰力,卻也像一柄時刻懸于頭頂的利劍。
古籍記載,身負此體者,即便修至元嬰,壽元往往還不及尋常金丹巔峰修士綿長。
哪怕強如十萬年前那位達到化神境界的上代枯榮體,其存世歲月,也不過比元嬰巔峰修士略多一些,與真正的化神大能動輒萬載的壽命相比,猶如曇花一現。
“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每當想起這些,一股無形的緊迫感刺激到陸明月的心臟。
她親眼看著幼苗長成參天大樹,卻可能要比尋常樹木更早迎來凋零。
這種矛盾,讓她在為他驕傲的同時,心底總縈繞著揮之不散的陰霾與疼惜。
“師姐,”裴詩涵見師姐凝望窗外許久,眉宇間憂色深重,忍不住輕聲開口,“明陽真君如今威震東域,乃是宗門擎天之柱,師姐為何依舊如此憂心?”
陸明月緩緩收回目光,眼底情緒復雜難辨,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旁人只見他光耀萬丈,逆斬妖皇的赫赫威名,只贊他天縱之資,羨我收得佳徒。”
“可在我這里,他先是我的徒弟,然后才是明陽真君。他的安危,他的道途,他能不能……活得長久些,比任何虛名、任何榮耀,都更重要。”
“那些浮名,于大道長生而言,不過是過眼云煙。我只愿他……能走得穩些,走得遠些。”
就在陸明月心緒翻涌之際。
整個東域修真界都將目光聚焦于明陽真君,熱議他那驚世一戰時。
同一時刻。
青嵐修真國,青州地界。
一處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中,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靈氣氤氳中透著蠻荒之氣。
忽然,某處空間泛起不正常的漣漪,一道刺目的白光爆發,瞬間又斂去。
光芒散盡,原地多出了一道略顯踉蹌的身影。
來人穩住身形,環顧四周。
但見古樹蔽日,奇花異草遍布,濃郁的草木靈氣與完全陌生的山川地勢映入眼簾。
“【窺天鏡】給我弄到什么地方來了……這還是東域嗎?”
韓陽微微皺眉,感受著四周的靈氣流動,
“靈氣濃度約相當于一階靈脈,雖不算充沛,卻也純凈自然。”
“這地方……感覺不像是東域的核心區域。”
“看來是和凡俗地域接壤的偏僻地帶。”
作為元嬰修士,他倒并未慌亂。
畢竟天機閣那位道君前輩只承諾助他脫身,并未言明具體落點。
“此地距離雷澤……恐怕已經相當遙遠了。”
韓陽感受著空氣中全無雷澤那種狂暴雷霆氣息的平和靈氣,心中有了初步判斷。
確認周邊并無即刻威脅后,他心念一動,喚出了只有自已能見的面板:
【姓名:韓陽】
【壽命:56/ 9195】
【天賦:極品火木靈根】
……
“消失了1085年壽元么……”
韓陽目光在壽命一欄停頓片刻。
之前與妖王,妖皇的連番激戰,尤其是最后為了絕殺青皇而瘋狂燃燒的那六百多年壽元,以及對兩只妖王補刀時消耗的四百年,總計損耗過千年。
“總壽元從原本的萬年出頭,跌落到九千余年……直接少了十分之一。”
“這體質神通,威力雖強,代價卻也著實可怕。”
韓陽輕輕呼出一口氣,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看到這實實在在的壽元削減,仍不免感到心疼。
枯榮體的本命神通,強是真的強,足以逆伐斬皇,扭轉乾坤。
但這種以自身最根本的壽元為燃料的力量,用起來也著實上癮。
在面對絕境時,它幾乎是唯一確定有效的破局手段。
但每一次動用,都意味著永久性削減自已的未來。
“想來歷代枯榮體前輩,也沒少動用此神通對敵……難怪古籍皆載此體短壽。按這種損耗速度……縱有萬年之基,也經不起幾次揮霍。”
“此等神通,還是能不動用,便盡量不動用為妙。”
韓陽暗自警醒。
他又不是敗家子,這次為了斬殺青皇,付出千年壽元的代價,雖然戰利品豐富,但代價也堪稱慘重。
“當務之急,是先搞清楚具體方位,然后設法與宋師兄,蕭師姐他們取得聯系,趕往圣丹城匯合。” 他很快理清思路。
他翻手取出一枚四階丹藥服下,丹藥化開,迅速滋養著他疲憊的神魂與空虛的法力。
隨后,韓陽元嬰神識向四周鋪展開去,細細探查。
……
此處雖只是一階靈脈覆蓋的山脈,卻也散布著不少修行家族與村落,修士多以練氣期為主。
在距離韓陽約二百里外的一處山坳里,兩名練氣修士正滿臉喜色采集著靈草。
“族叔,快看!這里有一株一階赤果樹的樹苗!”
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修為在練氣四層的年輕修士,興奮指著角落里一株泛著淡淡紅光的矮小植株,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旁邊那位年長些、修為在練氣五層的中年修士聞言,連忙湊過來仔細查看,臉上也綻開了笑容:
“不錯!確實是赤果苗!看這長勢,移栽回去好生培育,十幾年后就能穩定結果了。旁邊還有一小片聚靈草,看年份也有三四十年了,這次進山運氣真不錯!”
聚靈草是煉制練氣期基礎丹藥聚氣丹的主材之一,雖然只是最基礎的一階下品靈草,但這一片采摘下來,也能換得幾塊靈石,對他們這樣的小家族修士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資源。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聚靈草挖的時候小心點,別傷了根須。赤果苗更要連土一起移走。” 中年修士吩咐著,自已也開始動手。
年輕修士連忙點頭,動作輕巧開始采摘。
“咦?族叔,這兒還有塊石頭……”
年輕修士采完靈草,目光落在一旁一塊毫不起眼的石頭上。
它靜靜躺在草叢里,表面粗糙,與山中尋常石塊并無二致。
中年修士隨意瞥了一眼:
“看著平平無奇,不過既然在此靈植旁,或許也有些許靈氣浸潤,只是我等修為淺薄,難以察覺。罷了,機緣一事,寧錯過,莫放過。一并帶上吧,反正也不甚占地方,莫要因眼拙而遺漏了可能的寶貝。”
兩人喜滋滋將靈草與那塊石頭一同一起收進隨身的大包裹里。
一般來說,儲物袋對于他們這樣的練氣中期修士而言,還是過于奢侈的法器,收拾妥當后,繼續向山林深處探索。
……
萬里之內,韓陽的神識已將這片遼闊山脈大致籠罩。
他的主要目的是尋找修士聚集地。
山脈綿延,其中雖有一階妖獸棲息,零星分布著些練氣小家族與村落,卻連一個像樣的坊市或修士聚集地都未曾發現,堪稱修真界最底層的新手村地域。
然而,當韓陽的神識掃過那塊被兩個練氣修士判定為頑石的石塊時,卻猛然一頓!
韓陽立即將神識聚焦于此。
一股極其微弱,土行靈氣與一種懵懂,微弱靈性波動,從石塊內部隱隱傳來!
若非他元嬰神識足夠強大且感知入微,幾乎就要將它與其他山石混為一談,徹底忽略過去。
“那是……”
韓陽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石靈?而且靈性已凝,初具雛形……這種靈氣稀薄的偏僻之地,怎會孕育出此等天地奇物?”
石靈,即便在修仙界中,也屬于頗為罕見的一種天地奇物。
通常指某些特殊石材,在漫長歲月中,受天地靈氣反復滋養,日月精華不斷洗禮,再得一絲機緣巧合,方有可能誕生出最初的靈智萌芽,可簡單理解為“石頭成精”。
石頭本為死物,無竅無魂,其啟靈開智之難,遠超尋常草木鳥獸。往往需要數千萬年的積累與莫大機緣,方有一線可能。
“觀其靈韻,隱而不發,藏拙于凡,光華內斂……這石靈誕生靈智,怕已有數百年光景,靈性已然不弱,只是本能地懂得隱匿自我保護。”
“此物……倒是與我有緣。”
韓陽確實未料到,在這等靈氣稀薄,資源貧瘠的偏僻之地,能遇到這般罕見的天地靈物。
之前他遇到過尸靈,這次是石靈。
而此等天地奇物,即便對于元嬰修士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貴資材。
這運氣,倒有幾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意味,也讓他因損耗壽元而略顯沉郁的心緒,明朗了幾分。
“本命飛劍【十五】的靈智提升,看來是有著落了。”韓陽眼中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如今的本命飛劍【十五】,在那場變故中受損,品階跌落,如今只是下品靈寶層次。
若是能讓【十五】吞噬融合這天然純粹的石靈,以其精純本源與數百載積累的靈性滋養,劍靈不僅有望蘇醒,靈智更可能得到大幅提升,甚至讓飛劍本身品階回升至中品乃至上品靈寶層次,也大有希望,甚至重現部分通天靈寶的威能也未必不可能。
這意外的發現,讓韓陽原本只是打算盡快離開此地的計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