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完腳兩人往床上一滾，向薇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就被鄧為先一把攬進懷里。
溫熱的手掌貼著她的后背，帶著剛泡過熱水的暖意將她整個人牢牢圈住。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情到濃時本就水到渠成。不說日日如這樣，可隔上一兩天那份念想就像院里的藤蔓悄悄滋長，纏得人心頭發癢。
事畢，向薇癱在枕頭上，渾身酸軟得動不了，面色潮紅未褪，額角沁著細密的薄汗。
卷起的秋衣皺在腰腹間，還是鄧為先伸手小心翼翼地給她拉下去，一點點撫平。
“我這個月已經過了兩天了，那事還沒來。”向薇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輕輕落在鄧為先的耳朵里，撩的他心頭依舊酥酥麻麻。
方才情動時，鄧為先像瘋了似的在她耳邊低低叫囂，一遍遍說著想要個孩子。
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難道是徐征途又在他跟前念叨要當爹的事？還是看著劉桂英快生了，院子里即將添個新生命，讓他也動了心？又或是男人到了這個年紀都想要一個孩子？
鄧為先聞言手一頓，隨即輕輕覆上她平坦的小腹：“會不會是有了？”話一出口，他又有些懊惱：“剛……剛才沒輕沒重的，要是真有了，會不會出什么問題？”
“不知道啊，平時都挺準的。”向薇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像那些從小家境困苦不怎么在意身體的姑娘，家里從小就注重她的調養，再加上后來在部隊鍛煉，經期一向規律。
“也沒別的感覺，不暈也不惡心。”她補充道。
鄧為先的心被她這話攪得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忐忑：“有沒有那種惡心想吐的感覺？”他想起劉桂英懷孕初期，把徐征途折騰得夠嗆，徐征途回家都繞著她走。
他知道孕婦反胃是常事，可劉桂英偏偏總在徐征途跟前吐，次數多了徐征途就覺得是劉桂英故意針對他，看見他就想吐，為此兩人沒少拌嘴。
“就路上暈車吐了一回，那是正常的。”向薇回憶著：“傍晚在外面吃飯的時候，我還餓得不行，吃了滿滿一碗飯，半點惡心的感覺都沒有。”
不過她也不敢打包票。聽家里嫂子說有的人懷了孕反應大，有的人卻沒什么感覺，因人而異。
“那沒事。”鄧為先松了口氣，隨即又湊近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再努努力，肯定能懷上的。”其實他心里也清楚，該珍惜眼下沒孩子的日子，真有了孩子，怕是就沒這么自在了。
他看徐征途這段時間燥的，多半是被憋壞了，不然也不會一點小事就炸毛。
向薇被他說得臉頰發燙，伸手推著他的胸膛，把他往旁邊扒拉：“你要點臉！”
“孤男寡女的，要什么臉？”鄧為先不肯挪窩，反而湊得更近，呼吸拂在她的頸窩帶著熱氣：“要臉的話，孩子從哪兒來？再說了，你剛才不也挺喜歡的？”
向薇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往被子里縮了縮，把臉埋進枕巾，耳根子都紅透了。
第二天一早兩口子就忙開了，重復著劉桂英他們頭天的活計。該拆的被褥、該洗的衣物，一股腦都找了出來，泡了兩個木盆。鄧為先挑水燒水，向薇搓洗、晾曬，兩人分工默契。
兩家人的衣物被褥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繩上，滿滿當當的，風一吹，布料輕輕晃動，像一面面彩色的小旗子，倒顯出幾分熱鬧的年味兒。
劉桂英也沒閑著，今天開始發面了。冬天天寒，面不好發，光是把面頭子泡開就得大半天。
想要蒸出來的饅頭松軟鮮活，還得醒發兩次，耗上不少功夫。
向薇有樣學樣，看著劉桂英的動作也趕緊把自家的面頭子泡上。
她不會攤煎餅，家里也沒有那套家什。而劉桂英他們不是本地人，也吃不慣煎餅。
兩家一合計，干脆都蒸饅頭包包子算了。
徐征途一大早起來，臉上還掛著點沒睡醒的垮相，卻還是自覺地去挑了水。
向薇站在自家門口，雙手舉過頭頂，輕輕拉伸著腰身，又把腳架在門框的柱子上簡單活動著筋骨。這段時間沒怎么鍛煉，總覺得骨頭都硬了。
徐征途挑著空水桶從邊上過，看她這架勢，愣了一下，忍不住說道：“你這基本功可以啊！”
“那可不，我以前就是干這行的。”向薇放下腳：“基本功要是不行，當初在部隊里哪能待得住？”
她上下打量了徐征途一番，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最近這覺悟可以啊，怪勤快的！”
“說的什么話，你以為就老鄧勤快？”徐征途梗著脖子反駁，心里卻有點發虛，還不是被逼無奈？誰愿意大冷天的早起干活？可看著劉桂英那大肚子，他也是有點害怕的。
“那是，馬上要當爹的人了，勤快點是應該的！”向薇這話，算是說到了徐征途的心坎里。
他脊梁骨一下子就挺直了，臉上的垮相也消了不少。論起生兒子這事他可比鄧為先強多了。
鄧為先兩口子比他們年輕，結婚也挺久了，動靜也不小，可至今沒個音訊。這么一想，徐征途心里竟生出幾分莫名的優越感。
向薇和鄧為先原本興致勃勃地想包包子，看著劉桂英發的面蓬松暄軟，蒸出來的包子個個飽滿鮮活，心里也跟著有了底氣。可真到自己上手，才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兩人似乎都沒什么做飯的天分，面發得要么太硬。水滋滋的餡包進去捏又捏不住。
最后沒辦法，只能像包餃子似的把餡料往面皮里一塞，胡亂捏上褶子，就算是包好了。
“反正蒸熟了能吃就行，就當是大號的發面餃子。”向薇自我安慰道。
兩人一時興起，還在案板上比起了手藝，捏出了一堆奇形怪狀的包子。
有圓的、方的，還有歪歪扭扭不成樣子的。等包子蒸好出鍋被徐征途看見了，免不了一頓狠狠的嘲笑。
“你看看你們包的這叫啥？歪瓜裂棗似的，能吃嗎？”徐征途抱著膀子笑的一臉壞相。
鄧為先毫不留情地回懟：“這可是我從頭到尾親手弄的，發面、揉面、調餡、包包子，都是我干的，向薇就給我打了個下手。換你你行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一個吃現成的，還好意思笑話我們？你當初熬粥都能熬夾生，還好意思說別人？”
一句話就把徐征途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悻悻地閉了嘴。鄧為先心里暗暗得意，他早先包韭菜盒子還總露餡，如今能把包子包得不散不漏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徐征途那個連飯都煮不好的人，根本沒資格笑話他。
臘月二十八那天，天難得放晴，向薇跟著鄧為先溜溜達達去了城里的百貨大樓置辦年貨。割了幾斤五花肉，買了幾條新鮮的魚，還添置了些副食和酒水。
這年頭物資雖說不算豐富，但只要手里有錢舍得花，基礎的年貨還是能買到的。兩人還特意買了幾張紅紙，連筆墨都一并買了現成的，打算回來寫幾副對聯、幾個福字。
不出意外的話，這是他們在這個小院里過的最后一個年了，等明年這個時候，大家或許就各奔東西了。所以不管舍得不舍得花錢，都想把這個年過得隆重些、熱鬧些，給這段日子留個念想。
徐征途寫得一手好字，寫對聯這種事自然就落到了他頭上。
吃過午飯，太陽正好，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徐征途就在門口搭了張桌子，裁紙、研墨，先給自己家寫了一副。
寫完，他抬頭喊鄧為先：“哎，老鄧，要不要給你家也寫一副？”
“寫！”鄧為先湊過去，興致勃勃：“你給我想個上聯下聯，我自己來寫！”
“你真自己來？行不行啊？”徐征途挑眉，帶著幾分懷疑。他可是知道鄧為先的文化水平，認認字還行，寫字就不敢恭維了。
“行不行的，態度得端正嘛！”鄧為先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我這都練了挺長時間了，你在邊上指點我一下，肯定能寫好。”
干啥事都得自力更生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