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踏著馬蹄,滾圓的馬眼睛盯著魏珩,腦袋一拱一拱的。
似乎想讓魏珩伸手摸摸它。
“想馭馬,便得知道馬兒的習性如何,日常是如何喂養的。”
魏珩抬手,又做了一個手勢。
赤羽竟然在姜梨的注視下,半跪在了地上。
姜梨覺得很驚奇:“殿下是如何做到的。”
建康城中有一家皇家馬場。
馬場中有馬匹上千。
里面也有許多馭馬的侍從。
但卻從未有一人像魏珩這樣,僅僅是比劃一下手勢便能叫馬兒聽話。
“孤幼年時曾去過趙國。”或許是夜色溫柔。
也或許是甚少在姜梨臉上看見驚訝好奇。
魏珩同她提起年少時的往事:“趙國人擅長馭馬。”
“孤將他們馭馬的核心技巧掌握了,便能輕松的讓馬兒聽話。”
“殿下好厲害。”姜梨點點頭。
先太子魏晏還在世時,皇帝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魏瞻有門閥跟王貴妃護著,魏晏有帝后護著,反倒是魏珩,明明也是嫡子,可卻備受冷落。
早年的大晉,國力并沒有這般強盛,趙國以交流為借口,主動送來一個皇子。
大晉便將魏珩也送過去了。
表面上說的好聽,實際上,就是質子。
“你想學騎馬馭馬,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提高馬術,除了學會這些捷徑。”
魏珩提前往事,眉眼更淡了:“還得掌握馬兒的日常習性。”
“這些都并非一朝一夕能學會的,還得有持久的耐心跟毅力。”
“臣女明白,臣女愿意學習。”姜梨想克服短板。
魏珩當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對著她招了招手:“過來。”
“是。”姜梨毫不猶豫,上前兩步。
場地之中,燕青跟冬月不知何時退下了,只剩下姜梨跟魏珩。
月光拉長了他們的身影,因為魏珩太高,從遠處看去。
他的影子把姜梨遮蔽,仿佛融為一體。
“手要這樣豎起來,這代表了對馬兒的贊許。”
魏珩又比劃了一個手勢。
姜梨學著他的樣子,赤羽看見,吭哧著甩著馬尾巴走了過來。
“乖。”姜梨眉眼溫軟,小手輕輕的撫摸著赤羽的頭。
魏珩見狀,又道:“這個時候馬兒對你的警惕是最放松的。”
“你安撫它,便可趁機騎在它身上。”
“多謝殿下教導。”姜梨聰慧。
幾乎不用魏珩怎么教,她就學會了。
魏珩盯著她的側臉,見她臉蛋蒼白,聲音低沉:“你身上的傷嚴重。”
“傍晚寒涼,過一會便回去休息吧。”
“是。”
外人都說魏珩冷漠。
在姜梨的印象中,他似乎根本不會關心人。
如今或許是因為她立下大功,這才表露關懷,姜梨沒多想:
“那些傷對臣女來說不算什么。”
“請殿下放心。”
她不想休息,魏珩若有任務,可再派給她。
這樣她才能不斷立功,為自己多爭取庇護。
“姜梨。”魏珩盯著她,聲音似乎更重了。
“臣女在。”察覺到魏珩眼中的深色。
姜梨停了下來,與魏珩對視:“殿下有何吩咐。”
她太有分寸,時刻對魏珩表露自己的衷心,時刻維持著一個合格下屬該有的舉動,該表現的神情。
月光傾斜,灑滿魏珩高大的身影,襯的他頭上星冠卓目,白玉面容燦爛若瑤臺明月:
“往后不必如此倔強。”
盯著少女乖巧的臉,魏珩落下一句話。
“什么。”姜梨有些失神。
魏珩卻背過了身:“以后不要強撐。”
“只有蠢笨的人,才會以身體為代價換取好處。”
話落,他徑直離開。
赤羽甩著馬尾巴,踏踏的又跑回去休息,乖的不得了。
“往后每隔三日,便來東宮照顧阿哲。”魏珩走著。
聲音從遠處傳來:“馭馬的法子,不止是手勢,還有口哨,你想學,便來東宮。”
“臣女領命。”姜梨大喜。
喜悅之下,將魏珩剛剛話中的異樣忘卻。
“縣主,這本手冊是殿下讓屬下給你的。”
魏珩的身影漸漸遠去。
夜鷹出現在身后,將一本冊子交給姜梨:
“燕家的事已定,再過一個月,由大長公主承辦的萬松書院即將開始招生授課。”
“原來如此。”姜梨恍然。
萬松書院在本朝一直十分有名氣。
但凡能進書院學習的姑娘,都會被世人稱贊。
前世隨著燕家覆滅,大長公主離世,萬松書院閉院了。
她早該想到的。
“殿下的意思是,讓大姑娘進萬松書院學習。”姜梨接過冊子。
夜鷹的臉不若以往那么冷了,與姜梨說話,也多嘴幾句:
“萬松書院每隔兩個月便考教一次,奪得頭籌者,能得到大長公主親自指點。”
這樣就成了大長公主的學生。
以往世家貴女爭破了頭,才勉強獲得一個進入萬松書院學習的機會。
博得頭籌,很難。
“我一定會努力。”姜梨低頭盯著書冊看。
書冊的書皮上畫著一株長長的松柏。
松柏傲然,一如大長公主滿身傲骨,一如燕家人,鐵骨錚錚。
“萬松書院中不僅教導琴棋書畫等八雅,每七天還會專門舉辦一次馭馬比賽。”
夜鷹余光往魏珩離去的方向撇了一眼。
心跳的有點快,語速也加快;“縣主若是能學會馭馬,大長公主一定會更喜愛縣主。”
“夜鷹。”
夜鷹確實多嘴了。
魏珩夾雜著警告的聲音自遠處席來。
夜鷹縮了縮脖子,又趕忙道:
“屬下告退了,縣主記得來東宮探望小殿下。”
既是探望魏哲,又能學習馭馬。
“多謝。”姜梨有些失神。
夜鷹的意思是,魏珩知道她想接近大長公主,更知道大長公主好馭馬。
所以,才想教她馭馬,以此討燕家跟大長公主的歡心。
“姑娘,夜深了,天涼,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
夜鷹跟魏珩都走了,赤羽也睡著了,冬月折返回場地。
“好。”將冊子收進衣襟中。
姜梨慢慢轉身,冬月趕緊攙扶她:“姑娘,太子殿下他。”
魏珩冷酷,冬月一看見他就害怕。
“太子殿下,面冷心熱。”
姜梨沉默一瞬,對魏珩做出了評價。
就像魏珩說她倔強那般,這是她對魏珩的最深印象。
“比起門閥做行的荒唐之事,太子殿下的確寬宥。”
冬月松了一口氣,越發的小心翼翼。
“往后在太子殿下跟前,萬萬不可藏匿心事。”
姜梨又交代一句。
冬月點點頭,主仆兩個慢慢的回了寢殿。
夜晚寒涼,可姜梨卻覺得衣襟前藏著書冊的那處,有一絲暖意瀠繞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