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考核期很快過去。
當最后一輪測驗結束后,除去二十多個被淘汰的人,剩下的三百五十人分別被安排在內外門。
外門二百五十個,內門一百個。
未來有表現優異的弟子,若能得到長老青睞,便可能成為親傳弟子。
趙晚作為天品靈根,沒有任何修煉經驗,三個月便引氣入體。
有長老甚至已經等著她筑基后就收為親傳了。
因為她,凡界來的弟子感覺找到了主心骨,開始若有若無與她打交道。
趙晚看著冷,但好歹曾是一國公主,又當過兩年的寵妃,人際交往這一塊,只看她想不想。
只要沒有明顯針對過她的,她都禮貌回應。
“晚晚,真的好險,差一點我就要去外門了,還好云師姐指點了一下我,我趕在最后幾天引氣入體了。”
鄭茵抱著剛領的被褥與她并肩走在去宿舍的路上,一臉慶幸。
內門、外門一字之差,但中間隔著天塹。
外門幾乎是散養,學會幾套心法后全靠自己琢磨,哪怕自己偷偷離開宗門,也沒有人在意。
只有親傳,才會得到正經教學。
最近天氣變冷了,所以合歡宗給的被褥很厚。
饒是趙晚有一雙很長的胳膊,抱著厚重的被褥也顯得吃力。
“事在人為,你每天就睡兩個時辰,其他時間都在練習引氣入體。沒有這份毅力,別人再如何指點也沒有用的。”
鄭茵沒有被肯定過,但來合歡宗的這半年,在趙晚口中,她仿佛成了一個很厲害的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上的紅暈隱藏在夜色當中。
“我比你還差遠了,不過只要能和你一起修煉,我就很滿足了,咱們一起努力,爭取被長老們看上。”
“好。”
鄭茵腳步輕快,快到宿舍時,想起明日的安排,突然有些難為情。
“晚晚,長老說,明日我們要去見習,是,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雖然決定來合歡宗那刻就有了準備,但她到底沒成過婚,難免放不開。
但一問完,她就后悔了。
聽說,趙晚的和親對象,是個殘酷的暴君,每年死在他手里的妃子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那樣的人,又怎么會溫柔呢。
鄭茵小心看向她,趙晚卻面色無常。
她神色淡淡:“也就那樣,你把對方想成一顆靈石就好了。”
鄭茵松了口氣,兩人快步返回宿舍。
內門弟子的宿舍是一座座小院,每個小院里住六個人,都有獨立的臥房和修行所用的靜室。
很不幸,她們和屠卿卿分配在了一個院子。
兩人回去時,對方正在指揮兩個小跟班幫她打掃屋子,自己則站在門口,免得被灰塵嗆到。
見到她們,屠卿卿哼了聲,轉過身用后腦勺看人。
趙晚當沒看到,謝絕了鄭茵要幫忙的提議,自己回到房間開始打掃。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在顛沛流離后早就能照顧好自己。
將屋子簡單打掃后,她快速擦洗了一下便上床休息。
明明很累,躺下后她卻久久不能睡著,
想到明日還有安排,她翻了個身,正要強迫自己放空,腦海里卻有一個聲音叫她。
“趙晚。”
是個女人的聲音,清澈淡漠,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
她坐起身,借著月光環視一圈,最終落到角落里的一道黑影上。
“誰?”
她下意識伸到枕頭下,摸到一把冰冷的匕首。
一時,心中有些自嘲。
這是修真界,一把匕首,又能做什么呢。
黑暗中的人影向她走來,房間亮了起來,但同時,她也聽不到外面的蟲鳴。
房間像是被什么東西罩起來了一般。
趙晚終于看清對方的長相,很美,看起來很年輕,但身上的氣質,是歷經歲月沉淀才會有的。
她一下不再害怕,這里是內門,能悄無聲息來她房間的,大概率是宗內某個長老。
“晚輩見過前輩,不知前輩可有何吩咐?”
她下床單膝跪地,瘦削的背影不卑不亢。
白歡盯著她透過里衣微微拱起的肩胛骨,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一抬手,半空中立刻浮現出一張地圖。
那是凡界的地形圖,只不過應該是幾年前的了,因為那上面還有已經滅亡的周國和齊國。
之后,白歡又揮出一張地圖,地形與上一張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的國界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晚不知她是何意思,只是盯著她將兩張地圖重合。
國界和文字糊成了一團,看起來雜亂無章。
她是周國人,所以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故土。
而此時,周國的文字下方,顯示出淡淡的“晟國”兩字。
兩個國家的國土,有近七成都是重合的。
她聽過這個國家,但只記得離她出生的時間已經過去上千年,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印象。
“前輩這是何意?”
白歡抬了抬眼,兩張地圖化作金光消散。
她看向面前跪著的女子,打量許久,才道:
“為何來合歡宗?”
趙晚如實回答:“慕名而來。”
“慕名而來……”
白歡重復這句話,不知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你來修行,是為了什么?報仇?”
趙晚搖頭,其實她也不明白,只是不知道還有什么活下去的意義,所以就來修真界了。
“齊國已經滅亡,弟子沒有仇人了。”
那時周國已經被人瓜分,她沒有那個能力復仇,只能勾結另一個國家,幫著對方打進了齊國國都。
她自覺沒有做錯,可在夜深人靜時,總是想到齊國被屠城后的滿目瘡痍。
每一次,都讓她感覺窒息。
白歡居高臨下看著她,突然,她伸手,磅礴的神識強行鉆入趙晚眉心。
趙晚立刻發出痛苦低吟,腦子里不自覺浮現自己過去二十多年的經歷。
她聽過,修真界有一種搜魂之術,可以看到對方的所有記憶,但它卻是一種殘酷的法術。
稍有不慎,被搜魂的人就會識海重創,變成癡傻之人。
整個搜魂過程只持續了不到半刻鐘,可對趙晚而言,就像是過去了數十年。
當那股龐大的神識抽走后,趙晚像是從被水里撈出一般癱軟在地。
她臉色蒼白,識海似有萬千銀針刺入其中,眼睛和耳朵,都有絲絲血跡滲出。
但幸好,她的眼睛還能聚焦,沒有變成傻子。
白歡扔給她一個瓶子,里面是上好的丹藥。
“吃了。”
趙晚不敢耽誤,忙取了瓶塞將丹藥倒入口中,刺痛的識海立刻得到安撫。
等她終于恢復一點力氣,再抬頭時,面前早已變得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