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
這詞讓路晨頗感意外。
吳老頷首道:“就以我吳家和孫家為例。我吳家走的是文道,孫家則行武道。
我吳家三大主殿,分別供奉【文昌帝君】、【太白金星】與【太陰娘娘】,此乃我吳家立族之基。
而城東其他三家新貴,亦各有香火鼎盛的神祇,比如【月老】,比如【財神】?!?/p>
“所謂‘分流’,并非我們將香客直接讓給別家。
此事誰也強求不得,香客去哪座神廟供奉,全憑自愿,我們左右不了?!?/p>
“真正的‘分流’,說白了,是避免與下屬新貴直接爭搶香客。
譬如城東熊家所供的【壽星】最為靈驗,那我吳家便索性不立【壽星】神位。
有此需求的香客,自然便會流向熊氏神廟?!?/p>
“當然,小友也知道,趙家的【壽星】同樣靈驗,連你孫叔叔此前去的也是趙家,而非熊家。
這等跨區(qū)域的香火之爭,便是各憑本事了。
不過一般而言,香客大多圖個方便,更傾向于就近選擇靈驗的神廟。
特地從城東跑去城北供奉的終究是少數(shù),影響不了大局?!?/p>
“原來如此?!甭烦炕腥淮笪?。
沒想到神廟之間,竟有這么多門道。
孫德昌此時接話道:“這也正是我們說趙家行事跋扈的原因。
他們趙氏神廟中幾尊最靈驗的神祇,恰好與城北其他幾家新貴主要供奉的神仙重合。
這便形成了直接競爭,非但沒有分流,反而將別家香客硬生生吸了過去,實在有失大族風范?!?/p>
“呵呵,老孫,他們趙家又何止覬覦城北的香火?”
吳老話中略帶一絲冷意:“這幾年,他們大肆推廣【雷祖】供奉,剛開始甚至免費請香,引得香客蜂擁而至,風頭一時竟蓋過了你孫氏神廟。
要知道,【雷祖】可是你孫家主打供奉的神祇。
這趙家野心不小啊,非但文道神祇要占,連武道神祇也想分一杯羹。”
“還說我呢,”孫德昌輕哼一聲:“你們吳家的【文昌帝君】不也被他們搶去不少香火?你心里怕是比我還著急上火吧?”
吳老嘆了口氣:“唉,趙家老爺子在世時,他們尚且有所收斂。沒成想老趙一走,這小趙的行事作風……真是讓人……”
后面顯然是不雅之詞,吳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點到即止。
路晨回想起昨日開會時見到的趙家家主——趙九棠,喃喃道:“沒想到趙家主看著溫文爾雅,風評卻如此兩極……”
“趙家家主?你說趙九棠?”孫幼蓉聞言問道。
“對啊,昨日開會時,我看他言談舉止頗為儒雅,沒想到……”
孫德昌與吳老聞言,相視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
連孫幼蓉也掩口輕笑。
“怎么了?笑什么?”路晨不解。
“小友,你誤會了。”吳老笑道:“那趙九棠只是趙家名義上的家主,真正掌管趙家的,根本不是他?!?/p>
“???!”路晨愕然。
“沒錯?!睂O幼蓉解釋道:“趙家真正的掌權人,是趙老爺子的孫子,也就是趙九棠的侄子,名叫——趙萬兩。‘一萬兩黃金’的那個萬兩?!?/p>
“趙萬兩?”
我勒個騷剛。
果然是拜財神的,這名字起得都這么直白!
“不過此人……”吳老眉頭微蹙,“風評確是極差!幾乎紈绔子弟該有的惡習,在他身上都能找見?!?/p>
“哼!”孫德昌莫名冷哼一聲:“就這小子,竟還敢覬覦我家蓉蓉,簡直癡心妄想!”
“爺爺~”孫幼蓉余光掃了眼路晨,似乎不愿孫德昌多提此事。
孫德昌會意,便不再多言。
吳老笑了笑,隨即正色道:“此子行事風格乖張,無所顧忌。
這些年,城北幾大新貴,都被他欺負得不輕。
不過此子倒也有狂的資本,且不說趙家老爺子留下的偌大產(chǎn)業(yè),單說他自身天賦極高。
據(jù)說與雷祖的侍神度已高達30%以上。
趙氏神廟能請動雷祖入廟,此子當居首功。
眼下他的實力,應該也入了四品。以他的年紀而論,的確前途不可限量?!?/p>
“雷祖?此人修的是雷法?”路晨想到什么,不由提高了嗓門。
幾人詫異看來:“怎么了路小友,修雷法……不是很常見么?”
“哦,沒什么?!甭烦繑[手笑道,“只是覺得一個文道大族的掌門人,居然主修雷法,有些驚訝罷了?!?/p>
“是啊,所以老朽才說,此子天賦異稟。畢竟能將侍神度提升到30%以上的靈者,的確鳳毛麟角。”
吳老雖對趙萬兩的品性沒什么好感,對其天賦實力倒也認可。
“說起來,他小時候我還見過幾次,那時覺得這小子挺可愛,挺惹人喜歡。怎么長大后,竟變成如今這副模樣?!?/p>
吳老皺眉道。
“應該是家庭變故導致吧。他父母早亡,由爺爺一手帶大,本就缺愛,前些年老趙又突然暴斃,連番打擊,只怕徹底將他的心性扭曲了。”孫擎蒼頓了頓:“說起來,去年我還見過他一次?!?/p>
“哦?你見過他?我上次見他,還是在老趙的葬禮上。那會他好像才十六七歲?,F(xiàn)在應該二十二三了吧。”
“對,他比我我家蓉蓉大一歲,今年應該22歲。說起來,這小子現(xiàn)在變化極大,整個人看上去狀態(tài)極差,看上去臉色蒼白如紙,一副被酒色掏空、病懨懨的模樣。
走起路來也腳步虛浮。
不是我咒他,照此下去,別說比他爺爺,便是活到他爹那個歲數(shù),恐怕都懸?!?/p>
“是嗎?該不會是……染了什么惡疾吧?”吳老追問。
孫德昌搖搖頭:“這誰曉得?反正這小子一直神神秘秘的,按理說,他這個年紀,應該出來主持大局,卻仍讓趙九棠頂著家主名頭,你不覺得古怪嗎?”
吳老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確實有些蹊蹺。那你在哪里見到他的?”
孫德昌:“這小子想娶我家蓉蓉,去年曾上門提親過一次。
我見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便斷然拒絕了。
我孫家的孫女婿,可以沒多大本事,但首要的是人品過硬!身體硬朗!
否則,一切免談。”
說著,孫德昌不忘用余光瞥了眼路晨。
然而此刻的路晨,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波瀾起伏。
——修雷法。
——身體孱弱,似大病纏身。
——手段陰狠。
——位高權重,身為一族之主。
這幾個條件疊加在一起,不禁讓他立刻聯(lián)想到陰雷木,聯(lián)想到五獄成仙。
他心頭咯噔一下。
“難道這趙家公子跟尸解成仙有關?”
當然,這些只是他頭腦風暴下的胡亂猜測,并無事實依據(jù)。
或許也是他太想破【尸解案】,拿到那兩萬軍功,以致有些敏感。
但無論如何,能施展這等尸解秘法之人,十有八九,都符合以上特征。
——“趙萬兩”。
路晨心中喃喃念叨了幾遍這個名字。
“好了好了,不說了,菜都快涼了,動筷吧!”
這時,吳老再次揮手主持。
飯桌上,也再度觥籌交錯起來。
……
城隍街內。
看著包廂內的熱鬧景象。
李城隍負手站在原地,眼底掠過驚人寒意。
“好一個孫德昌,好一個吳中。”
“好,很好……”
寂靜無魂的殿內,響起一陣拳頭攥緊后吱嘎吱嘎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