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一看到吳倩那個凄慘的模樣,想到吳倩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生活,再也無法尋歡作樂,甚至都不能像一個普通的正常人那樣生活,她就開心不已。
甚至除了這些,還有一些更難聽的話說出來,說什么吳倩作惡多端,有這樣的報應實在是老天開眼等等。
雖然吳倩出事后,圈子里有很多和吳家關系不好的人都這么說,但那是外人。
陸小萍可是自家人,是吳倩的親嫂子,她這么說吳倩,性質自然不太一樣。
有不少人都在說,陸小萍這可能是因為吳樊喜歡南瀟的事太生氣了,覺得吳樊都這么對不起她了,還不肯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所以她就得在背地后里說吳倩的壞話,替自己出出氣。
南瀟覺得,陸小萍也不是傻子,如果吳樊真的對她很好,她和吳樊過得和和美美的,那她就算特別恨吳倩,也不可能讓自己對吳倩說的那些壞話流傳的那么遠。
她肯定是過得很不好,才這樣的,南瀟不由得搖了搖頭。
而這時她和謝承宇又收到一個消息,吳倩回家約莫半個月之后,吳家人突然決定把吳倩送到療養院里,讓吳倩在療養院里生活。
不過吳家人并不是把吳倩丟到療養院就不管了,有吳家的傭人在那二十四小時照顧吳倩,而且吳家人也會經常輪流過去探望吳倩。
尤其是吳夫人和吳樊,他倆一天有好幾個小時,都是在療養院里陪著吳倩的。
南瀟和謝承宇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時,還有一絲絲的驚訝。
吳家人那么疼愛女兒,怎么舍得把女兒放到療養院里去?
可很快,他們就想明白了。
估計是吳倩在家里的狀態特別不好,經常發瘋、大吵大鬧,讓整棟別墅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得安寧。
大家雖然疼愛吳倩,可因為吳倩每個人都沒辦法正常工作生活了,才迫不得已做出把吳倩送到療養院里的決定吧。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南瀟和謝承宇商量了一番,決定去療養院里看看吳倩。
其實,他們和吳倩沒有什么重要的話要說。
該說的話,當初送吳倩上飛機的時候就說完了。
可現在看到吳倩淪落到這種地步,看到吳倩把自己變得這么凄慘,他們還是想親自去看看吳倩的現狀。
兩人來到療養院后停好車子,一起朝著后花園走了過去。
他們提前聯系過醫院,知道吳倩正在后花園里修養。
療養院有著很多病人,這里是北城最高端的私人療養院,來這里住的都是北城的頂級權貴,乃至全國的頂級權貴。
南瀟和謝承宇一路走來,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很多都是曾經見過的長輩,所以他倆幾乎是打了一路的招呼。
就這樣來到了花園深處,他倆看到了收到探視消息后,出來迎接的吳夫人。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吳夫人又瘦削了一些,她兩頰的顴骨突出的特別明顯,雙眼透出一股十分尖銳的光芒,整個人看著更加不好接近了。
而她眼底深處,帶著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疲憊之感,整個人的狀態都特別不對勁,南瀟隨便看了她兩眼就收回了目光。
“你們想來看看吳倩是嗎?”吳夫人來到謝承宇和南瀟面前,平靜的說道。
“對,我來看看她。”南瀟說道。
她視線往旁邊瞥了一眼,在一棵大槐樹底下看到了一個輪椅。
輪椅背對著她和謝承宇,他們只能看到一個腦袋和露出來的肩膀。
可即便那個人身形已經變得如此瘦削,她和謝承宇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就是吳倩,時隔一年沒見的吳倩。
吳夫人深深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本來知道南瀟和謝承宇要來探視吳倩時,她有許多話想和南瀟和謝承宇說,甚至有一些質問想要問出口。
可看到南瀟和謝承宇的那一刻,突然間她感到心累無比,什么都不想說了。
這一年來他們全家人都在不停地找吳倩,他們不遺余力地找吳倩,為了尋找吳倩,真的付出了許多人力和物力。
可看到南瀟和謝承宇的這一刻,這一年來的疲憊似乎達到了一個頂峰,她累得甚至都不想說話。
最終那些想要出口的質問都沒有說出來,吳夫人只是輕聲說道:“倩倩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她整個人都處于一種十分糟糕的狀態。”
她轉頭看了吳倩一眼,又轉了回來,輕聲說道:“她的狀態實在是太不穩定了,你們應該也能想象得到她成了什么樣子,所以你們盡量不要刺激她。”
“我不會刺激她的。”南瀟平靜的說道。
“我只想和她說幾句話而已。”
她和謝承宇過來確實只是單純的想要看看吳倩,看看她變成了什么樣子。
至于刺激吳倩什么的,吳倩現在都變成那個樣子了,刺激她也沒有必要。
當然,如果吳倩依然對她和謝承宇表現的特別沒禮貌,對他倆表現的特別尖銳,那也別想讓她對吳倩客氣。
“行,你們進去和她說說話吧。”吳夫人說道。
“她回來后狀態就變得很糟糕,都不愛和別人說話了,你們過去和她說兩句話,沒準兒她還會回應一下。”
吳夫人又捏了一下眉心,看著狀態真的糟糕到極點,然后她沒再多說什么,轉頭離開了這里。
謝承宇牽了南瀟的手,兩人一起朝著吳倩慢慢的走了過去。
現在已經是初冬時節,療養院的后花園種了許多梅花,梅花處于含苞待放的狀態中。
南瀟穿了一件白色大衣,謝承宇是黑色西裝,兩人就這么手挽手地走了過去。
來到吳倩面前,南瀟和謝承宇同時看向吳倩。
雖然之前已經看過吳倩的照片和視頻了,可親眼看到一個這樣的人,南瀟還是不由得皺了皺眉,往謝承宇那邊靠攏了一下。
吳倩坐在輪椅上身上穿著一件棉服,下面是棉褲。
雖然她身上穿的厚實,可還是能夠感覺到她瘦削至極的肢體在衣袖和褲管里顯得分外空蕩。
而她的兩條褲腿癟癟的,底下看不到腳,右手的袖子也是癟癟的,風一吹,都能把那只袖子吹得飄起來。
吳倩在小島上經受了一整年的風吹日曬,原本白皙的皮膚已經變得黑黃了,可同時又顯示出一種十分詭異的蒼白之感。
她原本的齊腰長發,已經被修剪成短發搭在肩膀上,她神情有些呆滯,眼里帶著一種漠然之色。
簡單來說,現在的吳倩已經和健康陽光正常這幾個詞沒有任何關系了,她看著就像一朵徹底枯萎的花一樣。
隨后,吳倩朝她和謝承宇看來,喉嚨里發出幾道聲音,似乎是在問他倆為什么要過來一樣。
南瀟靜靜地看著吳倩,沒有說話。
原本她有一些問題想要問吳倩的,可現在看到吳倩這些樣子,那些問題一時間堵在了喉嚨里,沒辦法立刻說出來了。
這時吳倩抬起瘦削的左手,從旁邊的石桌上拿起了筆和紙,用左手在空白的紙上寫下了幾個歪歪斜斜的字:“你們滿意了嗎?”
她把紙掉轉過來,正對著南瀟和謝承宇,同時深深地注視著南瀟和謝承宇。
她眼里的光十分尖銳,而她眼中是帶著十足的憎恨的。
如果說剛才過來時,吳倩用一種漠視的眼神看著他倆,仿佛對他倆很不在意的話。
此刻吳倩的情緒徹底被激了起來,她整個人處于一種憤怒和憎恨的情緒之中。
她想要把那憤怒和憎恨化成一把利劍,去刺穿南瀟和謝承宇一樣。
“吳倩,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南瀟注視著吳倩,說道,“你應該捫心自問。”
南瀟的視線從吳倩的身上掃過風吹過,把南瀟的頭發吹了起來。
她將頭發勾到耳后,慢慢的說道:“你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都是你自己害的。”
“吳倩,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傷害過你,是你一直在不停的害我,然后我們之間你來我往紛爭不斷。”南瀟靜靜地說著,“最后,你變成了這個樣子。”
“吳倩,你應該問你自己,對這一切滿意嗎。”
南瀟剛剛答應過吳夫人不會刺激吳倩,她確實不會無緣無故的對吳倩說一些尖銳的話。
但吳倩問她滿不滿意,那她就要回問一下吳倩滿不滿意,這也不算尖銳。
如果吳倩因此受到刺激,那只能說明她的思想依然有問題。
吳倩死死地盯著南瀟和謝承宇,喉嚨里發出一些嘶啞的聲音,像是在激烈的說著什么,卻又說不出來一樣。
她的身子甚至微微晃動,左手抓著輪椅,指尖都快摳到木頭里了。
突然間吳倩停止了說話,她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力道之大都將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然后她抬起那只枯瘦的左手,捂住臉嗚嗚哭了起來。
她的眼淚不斷的往下流,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她抬起手時,眼眶通紅通紅的,眼淚流了滿臉,看著傷心欲絕。
如果不知道吳倩曾經做了多少壞事,單純看到吳倩這個樣子,可能都會同情她。
南瀟知道吳倩做過多少壞事,她是不會同情吳倩的,可她看到吳倩這個樣子,心里不是一點觸動都沒有。
這種觸動,更多的是來源于一種對世事的悲哀之感。
吳倩抬起袖子,隨意地在臉上擦了擦。
看得出來,經過了這一年的折磨,她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她身為一個講究的人,可不會干出用袖子擦眼淚這種事情,現在她已經不在乎那些了,她喉嚨里發出一些啊啊的聲音,好像是在質問南瀟什么話一樣。
然后,她再次拿起紙筆寫字。
“南瀟,我現在生不如死,你們為什么不直接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