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花魁并未撒謊。
至少,她的身體反應很誠實,陸澤認為她是個誠實的好女人,所以打算過段時間再贈送她一首詠梅佳作。
嗯...下次一定。
上次的那首《破陣子》,使得浮香的身價跟著水漲船高,甚至連影梅小閣的開桌費都漲了足足五兩銀子。
小閣內的丫鬟們都得了筆賞銀,她們跟浮香一樣,都對陸公子感恩戴德,同時也貪心作祟,想著繼續‘壓榨’陸澤。
陸澤太懂女人們的貪心,在心滿意足后,便拍拍屁股走人,沒有付錢,主要是談錢的話太傷感情。
迎著晨曦,回到陸府,陸澤手里啃著剛出鍋的糖心燒餅,味道還湊合,但相較于外城步行街的小攤,就要差一些意思。
“難怪褚采薇跑到外城去買早點。”
內城繁華,物價遠比外城要高,內城的攤販們只講究衛生跟賣相,早點的味道差強人意,外城則具備著真正煙火氣。
各種京城祖傳秘方,哐哐的往里擱。
陸澤一邊在解決著今日份早餐,一邊刷著手里的地書碎片,以叁號的身份在群里分享日常:“我在吃早飯,你們呢?”
無人應答。
陸澤腹誹,這群家伙們都在裝高人,在他剛進群以后,二號跟六號還在拐彎抹角試探著陸澤的身份,將他當成雛鳥。
片刻后。
地書碎片閃爍光芒,終于有回信。
【貳:呂歸塵,你這么清閑啊?】
【貳:壹號也在京城呢,跟叁號你倆沒準還見過面呢,那家伙喜歡裝深沉,壹號,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在鏡子前看著。】
壹號跟貳號都是群里‘老人’,而且明顯有些不對付,貳號主動跟陸澤透露壹號現在就在京城,似存著某種壞心思。
天地會的成員彼此間都不知曉各自的真實身份,地書碎片也只是將這些人給連接起來,距離越近,越是需要提防。
貳號此舉,還真將壹號給炸了出來。
【壹:我也剛用完早膳。】
陸澤看著這消息,心想咱們長公主殿下的早膳定然比他的早餐健康且營養,貳號那貨猜的很對,他跟壹號還真見過面。
我們倆還一起在藏書閣吹過山風呢。
【壹:貳號,云州的匪患如何了?】
長公主殿下同樣毫不客氣,選擇將貳號在云州剿匪的事情透露出來,殊不知透露出的這些事情,陸澤都門兒清。
【貳:別提啦,我都剿滅十幾股的山匪勢力,但還是杯水車薪,難怪云州會被人稱為是匪州,處處皆匪,好人賊少。】
【貳:都怪那傻缺大奉皇帝,只知曉躲在深宮道觀里一意玄修,幾時察人間之疾苦?幾時知大奉朝一京十三州之地,盡是饑寒待斃之嬰兒,刀俎待割之魚肉。】
【貳:我呸!】
貳號明顯是對元景帝怨念頗重,直接便在群里炮轟起來當朝的皇帝陛下,似乎也是想要以此來試探壹號跟叁號的身份。
陸澤跟長公主都沒有搭話。
這個話題,比較敏感。
貳號接著詢問起來京城局勢如何,壹號直接道:“京城的局勢很亂,前幾日在京郊東便發現有道家陣法的殘留痕跡。”
“初步推測,似有道門四品元嬰境界的強者陰神,被人以秘法絞殺在此地。”
【貳:我靠,這么猛?】
陸澤進入到劃水階段,而壹號跟貳號都有事情要忙,這場群內暢言,很快就陷入到平靜當中。
但,壹號跟貳號卻都在詢問著陸澤一個很關心的問題:“金蓮道長在哪里?”
陸澤掌控的叁號碎片,是金蓮道長之前所用的,如今的道長卻失去蹤跡,相當于是聊天群的群主聯系不上,這是大事。
陸澤如實道:“昨夜,道長曾跟我談天說地聊過去跟未來,然后化青煙離開,我也不知曉道長究竟去了哪里。”
這是實話。
他將玖號碎片也在自己手上的消息給隱瞞下去,金蓮道長昨夜說過,陸澤哪怕拿著這玖號碎片,都難以掌控。
可是,道長并不知曉,陸澤有辦法掌控住這塊玖號碎片。
我有掛啊。
【叮咚!】
【劇情任務:北辰耀京城!】
【任務內容:宿主擔負北辰陸家中興之責,以辰星之名閃耀大奉皇城,宿主聲望值達到10000,視為完成此項任務。】
【任務獎勵:簡易版一氣化三清。】
【目前聲望:600。】
聲望值。
陸澤是第一次覺醒這種類型的劇情任務,獲取聲望的渠道很多,而大奉京城是這世間名利匯聚之場,最易揚名。
任務難度并不算大。
“直接找到我的恩師院長大人,將亞圣石碑裂開的消息給宣揚出去,我這聲望值指定能夠瞬間爆表。”
但可惜,這事情的因果關系太大,陸澤也只是想一想,還有很多種方式能夠幫助他在京城揚名,快速獲取聲望。
“教坊司作詩。”
“秋闈場揚名。”
“或者干脆到司天監去談代言。”
陸澤神色古怪,如果大內皇宮這時候選擇將公主殿下跟他的婚約宣揚天下,那他豈不是能夠直接躺平?
負面效果是收獲到各方的洶涌敵意。
畢竟,長公主殿下在京城百姓的心目里,是如月神般高高在上的人物,這些年來一直未出閣,人們皆習慣她單身狀態。
若真要嫁人,那注定引起軒然大波。
陸澤也清楚。
長公主哪怕真要名正言順的嫁人,都會是大奉皇族招駙馬入贅,陸澤偏偏是北辰陸家的繼承人,注定不會成為駙馬。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二叔在陸澤抵達京城的當天晚上就帶著他泡教坊司,恰恰就是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告知長公主殿下——我侄兒不適合你。
陸澤:不,我很適合她!
......
大內皇宮。
坤寧宮,暖閣。
午后陽光透過菱花閣窗,被井然有序的切割成細碎光斑,懶洋洋灑在光潔的金地磚上,在空氣里散發著涎沉香跟佛手桔交織起的清香味道,暖閣靜謐而威儀。
皇后娘娘落座于臨窗的軟榻之上,身著常服,絳紫色宮裝繡著繁復的團鳳紋,儀態端莊,眼角紋路里藏著歲月的沉淀。
長公主懷慶便坐在下首的秀墩上,腰段挺直若竹,簡約宮裝極盡素凈,整個暖閣安靜地落針可聞,服侍宮女皆被屏退。
“懷慶。”
“今日前來暖閣,所為何事?”
皇后娘娘的目光,落在女兒那清冷無波的臉上。
懷慶執起面前天青色的茶盞,淺呷一口,輕聲道:“前幾日兒臣到過浩氣樓,跟魏公手談,從他那里知曉了些事情。”
皇后聞言,眼眉低垂下去。
懷慶敏銳的捕捉到母親伏于案牘之上的手微微一縮,懷慶忽然之間有些感傷,母親似乎也知曉著當年的一些事情。
但母親卻沒有告知她。
懷慶緩緩道出當年山海戰役的隱秘:“父皇賜婚,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以兒臣的婚事去對北辰陸家進行補償籠絡。”
“兒臣生于皇族,在尚未成年時便知曉這個道理,兒臣既為我大奉長公主,自要替那些皇族的子弟們充當楷模表率。”
“但我不明白。”
“為什么偏偏會是現在這時候。”
懷慶自語道:“這個時機太過完美,在某種意義上恰恰就代表不完美,仿佛這場婚事就是命中注定的一樣。”
“兒臣,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大奉長公主懷慶殿下久未成婚,這樁事情本身就存在著謎團。
正如懷慶剛剛所言那樣,她可以在早些時候成婚,或者干脆選擇孤獨終老,將此生的全部心血都奉獻給大奉朝。
如今這所謂的婚約出現,讓懷慶隱約間感受到她似乎身處于迷霧棋盤當中,成為幕后執棋者手中捻著的棋子。
等該她落于棋盤上時,便只能落盤。
懷慶目光如鏡,映出母后復雜神態:“山海戰役,陸家玄甲鐵騎幾乎覆滅,家主陸擎天瀕死,換得那場山海關大捷。”
“父皇在當年因為諸多原因,選擇將陸家的功績給隱瞞住,賞不配功,如今卻想著讓兒臣跟那陸北辰成婚。”
“是想要讓他永遠陷落在京城嗎?”
皇后輕斥一聲:“懷慶!”
皇后猛然間坐直身體,婦人的眉宇間流露出最真實的擔憂:“絕對不可如此揣測你父皇!陛下...是為了大局考量。”
可能是因為今日在地書上面,她看到貳號言辭犀利的炮轟當朝皇上,懷慶在來到暖閣后,這還是她第一次有些失態。
只能說,網絡上的話確實會影響人。
懷慶微抿著嘴,輕聲道:“母后,如果兒臣不喜歡那個姓陸的,您會愿意女兒嫁給他嗎?”
懷慶的自稱從兒臣變成女兒。
皇后愣愣地看向女兒。
宮中所有人都知曉,長公主懷慶殿下素來性情寡淡,她有著遠超男兒郎的氣魄跟胸襟,哪怕在父皇母后面前,懷慶都從未展露過哪怕一絲絲的女兒儀態。
但今日的她,卻說出如此的話來。
皇后娘娘的面容變得柔和,心頭卻不由有些發酸,在這些年來,她確實有些忽略掉對于懷慶的關心。
母女二人很久沒有住在一起聊過天。
懷慶望著母后眼里真切的心疼,她反握住母后的手,身體前傾,聲音低如耳語卻又重若千鈞:“我當然可以嫁人。”
“但前提是能夠維護我大奉安穩,兒臣從來都不是棋盤上的棋子,兒臣跟魏公學棋的第一天,就明白這個道理。”
“我學的是棋道。”
懷慶要做執棋看花之人。
皇后久久無言,只是望著女兒那雙跟她相似、卻遠比她更加清醒堅決的眸子,她輕聲道:“母后會支持你的。”
......
陸府。
銀鑼打更人李玉春,出現在府內。
“陸公子。”
“魏公想要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