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將利益最大化而已?!?/p>
瑪薇卡甩了甩被汗水浸濕的額發,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
什么叫利益最大化?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就是把白洛當作了假想中最強大的敵人。
如果能用她的性命,換掉這個最強大的敵人,那在她看來,這筆買賣就是值得的。
即使拼不掉,只要能給對方造成足夠影響到實力的傷勢,也一樣能達成她的目的。
那么后續趕來的隊友或戰友,就能輕松收拾殘局,贏得最終的勝利。
“你想多了?!卑茁迓犆靼琢怂倪壿嫞敛豢蜌獾闹苯狱c破,“以你目前的實力而言,別說是殺死我,就算是我的衣服都砍不破。”
白洛這話,可是一點兒都沒有夸張。
他身上這套騎士服,最初本來就是普通的騎士服,雖然有一定的防御力,但也就防御一下普通的兵器,遇到元素力量還是會被打壞。
但穿上這件衣服轉職成為騎士王以后,這套衣服就和黑的風衣、拔刀齋的和服一樣,都成為了系統的產物。
雖然沒有達到平底鍋那種可擋萬物的存在,但也不是瑪薇卡能夠輕易破開的。
再說了......
就算是破開了他的防御,又能怎么樣?
且不說白洛有量子化,隨時能進入量子化狀態規避傷害。
就算沒有了量子化,就憑他能硬抗鐘離巖槍的肉體,薇卡的攻擊恐怕連給他撓癢癢都算不上。
就算是他自己那一手真實傷害,實際上也對他沒有什么作用。
真實傷害無視的是防御還有護盾,能夠直接作用到他的生命值之上。
好巧不巧的是......他雖然是個刺客,但得到的那些裝備要么是肉裝、要么是法師裝,再加上那些保命的被動技能,狗系統硬生生把他培養成了一個肉到沒邊、沒有任何法力值的法師刺客。
毫不夸張的說,就算他對自己使用天翔龍閃,估計就和他自己當初打鐘離老爺子時一樣,壓根不會有什么作用。
不過......瑪薇卡這種悍不畏死、將自身也視作籌碼押上賭桌的戰法,倒是讓白洛忽然聯想到了什么。
還魂詩。
根據納塔的還魂詩規則,敗者成為戰火的余燼,勝者重燃。
無論戰斗多么慘烈,只要最終勝利時,己方陣營還有哪怕一個人存活,那么所有犧牲者都能在圣火的歌聲中歸來。
好像不僅僅是瑪薇卡,納塔許多人對于死亡的概念都沒有那么深。
他們總是能笑談死亡。
不僅僅是五百年前的現代,到了五百年以后也是一樣。
其實他們會有這種想法,倒也不奇怪,盡管還魂詩規則有一條必要的條件——勝利時至少要有一個人還活著。
可實際上,在歷屆的巡夜者戰爭之中,出現整支小隊全軍覆沒、無人歸來觸發規則的情況,似乎并不多見。
只要出征的小隊能有一人攜勝利歸來,那么犧牲者就可以在還魂詩的歌聲中重燃。
于是在許多人看來,死亡的概念便逐漸模糊起來。
即便瑪薇卡現在沒有古名,也不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戰士,可她已經在使用這種完全可以說是依憑于還魂詩的戰法。
或許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就像瑪薇卡自己所說的那樣,只是將利益最大化而已。
但他們好像曲解了還魂詩規則創建的意義。
這不僅僅是激勵,也是勸誡。
勸誡后人永遠不要輕視“死亡”本身的重量。
“有圣火在,死亡對于我們只是榮譽,而不是終結。”
瑪薇卡挺直了脊背,驕傲的說道。
盡管年紀尚小,但她確實參加過不止一次莊嚴的【重燃儀式】。她親眼見過那些戰死的英雄,如何在熾烈的火焰中重塑身形,步伐堅定地走出,接受全族人的歡呼與敬意。
在年幼的她看來,那儀式更像一場為凱旋者舉辦的、盛大而榮耀的慶功宴。
甚至,她偶爾會萌生一絲稚氣的想法,幻想自己也能成為那從火焰中走出的身影,體會被萬眾擁戴的感覺。
白洛靜靜地看著她眼中跳躍的光彩,那光芒混合著對力量的渴望、對榮耀的向往,以及對“死亡”近乎天真的理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問出了一個簡單,卻可能從未真正進入過少女內心的問題。
“那么,瑪薇卡,你......正視過死亡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說教,只是像一個純粹的提問者。
等待著對方去審視那個或許一直被榮耀和重燃的光輝所遮蔽的、名為終結的悲劇。
關于死亡,白洛是最有發言權的。
他經歷過死亡,賜予過別人死亡,也體會過身邊人死亡。
乃至于戲耍過死亡。
因此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正視......死亡?”
當白洛問起這個問題時,瑪薇卡腦海里浮現出的畫面,讓她自己都十分的吃驚。
那并不是小時候被魔物襲擊時,險些死去的畫面。也不是部族里參與過巡夜者戰爭,僥幸活下來的老人描述的慘烈場景。
而是......一只鳥。
沒錯,瑪薇卡真正意義上正視死亡、了解死亡,是因為一只鳥。
那是一只受傷的雛鳥,正因為受傷,它才被父母所拋棄。
畢竟對于野生動物而言,一只受傷不能飛行,甚至不能捕獵的雛鳥,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瑪薇卡本來想救下它的,結果卻失敗了。
那只雛鳥最終死在了她的手心里。
那時候她不明白什么是死亡,還好奇的詢問這只雛鳥是怎么了。
但父母卻耐心的安撫了她,并且告訴了它死亡是什么。
“你好像想到了什么?!?/p>
注意到瑪薇卡那復雜的眼神以后,白洛意識到,自己可能找對方向了。
不過這樣還不夠。
只要有還魂詩在,瑪薇卡永遠不明白,死亡這個詞匯,到底有多沉重。
“伊妮,去幫我燒一鍋熱水!”
“好嘞!”
因為白洛那對孩童百分之百的親和力,他在伊妮的心目中,地位可是僅次于姐姐的。
所以白洛只是一句話而已,就把她支走了。
然后......他看向了面前的瑪薇卡。
“瑪薇卡,你死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