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地初成,清光沖霄,道韻如潮,將周圍億萬里海域徹底化為一片靈氣充盈之地。
東華與太真、孔宣立于主峰,遙望這混沌初開般的景象。
太真眸中含笑,輕聲道:“三才成陣,混沌歸源,從此紫府洲可謂固若金湯,道兄心愿得償矣?!?/p>
孔宣亦躬身道:“師尊神通無量,移島定基,弟子躬逢其盛,受益無窮?!?/p>
東華看著眼前的紫府洲,亦是面露喜悅之色。
此陣之固,不在大陣,而在因果。
欲破陣,需先動三島根基;三島移,則纏繞其外的無量因果羅網必將崩裂。
屆時,網中承載的萬古因果,將如天河倒灌,盡數反噬于破陣之人。
這反噬非同小可,非是尋常斗法的勝負,而是道之層次的因果沖刷。
洪荒之中,因果無處不在,昔日紫霄宮內,紅云讓出蒲團圣位,其因果之重,縱是已成圣的接引、準提亦不愿直接背負,最終只能推動劫數,假他人之手了結。
而今這護洲大陣所系的,正是與“圣位因果”同屬一層的大道根本之因。牽一發而動天地根基。
因此,此陣已成無解之局:
圣人之下,觸之必亡,無人能承受那道之層次的因果沖刷。
而圣人,雖言萬劫不磨,卻最是明了因果之重。
他們并非不能承受,而是絕不會為破一陣,便主動去沾染這等足以動搖自身道途、牽扯無窮變數的根本重因。
得不償失,智者不為。
此陣便是如此,以天地為基,以因果為鎖。
東華收回望向三才大陣的目光,視線轉向太真與孔宣,眼底映著遠方星輝與未散的道韻,緩聲開口:
“此陣之固,然其根本,卻系于另一重玄奧?!?/p>
東華略微停頓,目光似乎穿透虛空,望向三仙島之外那無形無相卻又真實存在的層面,
“三島之外,覆有一層因果羅網,此網非天地自生,其編織之理、籠罩之廣,依然超越洪荒認知之象。
此網方是護持三島、乃至成就此三才大陣的真正根基。”
因果成網!
聽聞此言孔宣疑惑不已,因果無形,又……
而太真面露震驚之色,眸中已驀然泛起波瀾,她深知,混元之路,修士感悟天地法則,汲取造化之功,亦需償還所承因果、積累功德以平業力。
因果于眾生,如影隨形,卻無形無質,何人能將其編織成網,籠罩三島?
將因果布置與天地,竟然有求道者能以己之修為,行天地之權。
見二人神態,一者震撼求索,一者恍然印證,東華微微頷首,知他們已領會此行之重。
“既如此,”東華不再多言,袖袍輕拂,一道溫潤清光自然籠罩三人,“便隨我前去,親眼一觀這因果之網的究竟?!?/p>
太真含笑頷首:“道兄既有此念,自當同往?!?/p>
孔宣更是躬身:“弟子愿隨師尊探此玄機?!?/p>
“善?!?/p>
言罷,東華袍袖微拂,一道清光自三人足下升起,溫潤而迅捷,直向三仙島之下、那因果羅網氣息最為恢弘凝聚之處遁去。
隨著遁光停下,眼前唯見虛空浩渺,海天澄澈。
孔宣眉頭微蹙,神念掃過四周,卻依舊空無一物,不由心生疑惑。
恰在此時,東華的聲音悠然響起,如清泉滴落深潭:
“因果無形,視之不可見;因果無質,觸之不可及。靜心,以神感之,以道應之?!?/p>
太真與孔宣聞聲肅然,當即斂息凝神,摒棄外緣,將全部心念沉入最精微的靈覺之中。
數息寂靜。
下一刻,二人“眼前”的景象驟然顛覆。
二人心神沉浸,感知所見,并非實物經緯,而是無數道璀璨而縹緲、古老又新鮮的“絲線”。
這些絲線并非靜止,它們如大地靈脈般緩緩“流動”,卻又遠比地脈更玄奧,彼此交織、穿梭、匯聚、分流,構成了一張充斥視野、無邊無際的羅網。
它們有的明亮如晨曦初凝,有的暗淡如暮色將逝,有的粗壯似江河主流,承載著沉重而古老的“緣”與“業”;
有的纖細如發絲微光,牽連著新生或微末的“念”與“果”。
無數信息、片段、感應順著這些“絲線”流淌、回蕩,雖無聲響,卻在二人道心中激起浩瀚回音,那是眾生的祈愿與償還,是生靈的生滅。
就在太真與孔宣心神沉浸于眼前無邊因果經緯的玄奧流淌時,東華的目光卻已順著那最古老、最粗壯的因果主脈,溯游至了更深的層面。
東華的修為遠超二人,所見自然更為本質。
下一刻,東華平靜無波的道心,亦不由得為所“見”之景泛起一絲凜然的漣漪。
在那浩瀚無垠的因果羅網之上,竟存在著兩道極其刺目的“破洞”。
那絕非尋常意義上的斷裂或磨損,斷口處的“絲線”并非被扯斷,而是……徹底消失了。
并非隱匿,而是構成那些絲線的“因果”本身,其存在的概念、痕跡、乃至在命運長河中的投影,都被一種難以想象、超乎理解的力量,從最根源的層面被斬斷了。
斷口處彌漫著的,是一種令人道心發寒的“空無”。
那比虛空更虛,比寂滅更寂,是連“因”與“果”這對最根本概念都不復存在的絕對空白,是銘刻在這張恢弘巨網之上的、兩道無法愈合的終極傷疤。
它們靜靜地存在著,仿佛在無聲訴說著某種連因果羅網本身都無法記錄、無法承載的恐怖過往。
東華道心深處,屬于先天神圣那與生俱來的、對“萬物有序,有因必有果”的篤定認知,在此刻被那兩道絕對的“空無”狠狠撕裂。
作為天地孕育而出的神圣,他們生而知之,視“因果相繼”為洪荒運轉如呼吸般自然的根本法則。
萬物生滅、緣起緣落,皆在此環中,此乃構建其理解世界、推演天機的基石。
然而此刻,東華親眼目睹的,卻是“因果”本身的湮滅,不是中斷,不是隱藏,而是存在之基被連根拔起后,留下的、連“無”都難以形容的絕對空洞。
是何等存在,何種偉力,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寒意如潮,浸透道念。
但緊隨其后,一股更為原始、更為熾烈的沖動自東華內心深處升騰。
那是銘刻于生靈最深處的、對“未知”與“本源”最純粹的探索之欲。
是何等存在?他想要探尋。
是何種偉力?他渴望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