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分析道:“你想啊,當時縣里夜襲河東村,我們早就收到了消息,油罐早就清空了,不可能有實證。”
“既然沒有實證,讓縣里抓我們好了,反正有方哲這個內應。”
“所以我們壓根就沒告訴馮海我們這邊出了問題,那馮海為什么自殺?”
“還有,方哲當時可是再三保證過的,保我們最多在看守所住幾天,就放了。”
“可最后呢,你也說了,劉玲自殺了,可能嗎?”
方宏呵呵一笑,“你分析的不錯,像你這樣的人,有頭腦,干什么不能賺錢。”
“繼續說,馮海之后呢?”
曹軍把煙蒂彈飛,笑了,“之后拿錢開路,就更順利了,馮海慢慢爬了上去,有一天跟我們要五百萬,這錢他也沒白花,帶我們認識了副市長秘書,劉強。”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錢峰副市長的秘書,劉強!”
方宏漫不經心問了一句,“錢副市長也參與了?”
曹軍搖頭,“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有什么大行動,后面都是劉強直接跟我們聯系。”
“這么說,你們把馮海這個中間人踢了?”
“不然呢?他都靠我們當上市紀委辦公室主任了,還想怎么樣?這么多年,給他的,沒有一千萬,也有六七百萬了。”
曹軍冷笑一聲。
他現在就是要賭一把。
他只要把劉強說出來,省紀委的人,肯定就會去拿人。
只要拿人,那劉強背后的主子肯定就坐不住了!
他雖然不確定劉強的主子是不是錢峰副市長,但他猜測,八九不離十。
劉強被抓過來,錢峰再一急,他就得找他的背景。
他就不信了,敢這么貪的人,沒有能拿捏省紀委的關系。
就算最后真判了無期,那也無所謂了,他爭取一個好表現,坐30年牢出來,剛好可以回家養老。
他還偷偷藏了一筆錢。
后半輩子出來就是一個字,瀟灑!
方宏看完劉通遞過來的筆錄,“曹軍,你突然這么配合,說的這些不會是假的吧?”
曹軍嘴角浮起一抹嘲諷,“阿sir,句句屬實,你們可以去查啊,驗證啊,把劉強傳喚過來,審一審,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方宏見他這么囂張,也沒生氣。
笑了笑直接出去了。
他向上級匯報了這一情況,得到的答案是,“立刻拿人!”
隨即他就聯系了去金利市的外調組,直接把人拿到豐水縣來。
必要時刻,可以要求市公安局全程護送。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
方宏看著表,天都黑了,外調組竟然還沒回來!
他著急的撥了電話,結果是押送車輛壞在高速上了,修好到豐水,要十一點后了。
吃過晚飯后,他還特意囑咐了全組人員,包括省公安看護組的同志,一定注意犯人的動態。
可事情壞就壞在這里。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
王文昭躺在床上正準備睡覺,葉縣長的工作手機,以及他的私人手機,基本是同時響了。
他立馬坐了起來。
先接通了私人手機,因為是魏國強打來的。
這么晚,就算兩人心中有嫌隙,可深夜打來電話,必定有急事。
“魏局,怎么了?”
“王秘,出大事了!省紀委的同志,集體中毒了!”
王文昭立馬感覺天塌了。
今天下午剛把曹軍送到招待所駐地,晚上人就不見了?
他掛斷電話后,立馬回撥了縣紀委的來電,得到一樣的回復,他立馬穿衣服聯系了縣長。
葉昌隆還沒睡,這么多年了,他習慣了晚睡早起,正在陽臺抽煙呢。
手機在茶幾上,嗡嗡的震了起來。
“文昭?喂,我是葉昌隆。”
“葉縣,省紀委的同志集體中毒被送去了人民醫院。”
葉昌隆手中的煙,立馬掉到了地上,他趕緊踩滅,焦急道:“嚴重嗎?有沒有生命危險?你通知魏局了嗎?先讓魏國強派人過去把招待所的所有人控制起來!”
王文昭立馬說道:“魏局比我知道的早一些,他應該已經去招待所控制局面了。”
葉昌隆繼續安排:
“好,你現在立刻通知衛生局的同志去檢查省紀委同志的食物和水,
再通知交通局的人,立刻封鎖出城的所有出入口,對來往車輛嚴格檢查!”
王文昭問道:“葉縣,我用不用過去接您?”
“不用,你先把這些通知下去,我自行去醫院,對了,安排完,別忘了通知玉德書記那邊。”
王文昭立馬開燈挨個通知。
等他確定全部通知溝通完,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等他趕到人民醫院的時候,都過了十二點了。
此時急診部門的長椅上,排排坐了一二十個輸液的病號。
方宏見到王文昭,感覺都沒臉見他,還把臉捂上了。
太丟人了!
這次他不僅自己丟了臉,還把省紀委的面子都丟了。
這次回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還要接受省紀委內部的嚴格問責。
王文昭徑直來到葉昌隆身邊,“葉縣,全都安排好了,我來之前去縣委招待所看了一眼,衛生局和市場部門的人也都到了,現場已經被魏局控制起來了。”
葉昌隆點點頭,“文昭,你還是先去看看你的老班長吧,他回去或許就要被停職審查了,這件事性質太惡劣了,好在調查組的食宿都不是我們安排的,否則我們也得跟著吃瓜落。”
“那我先去看看方組長。”
“去吧。”
王文昭來到方宏身前,坐到了他旁邊,“宏哥,你感覺怎么樣?”
方宏嘆了口氣,“文昭,對不起啊,你們...”
“宏哥,我不是問別的,我是問你身體怎么樣?沒事吧?”
“唉,身體沒事,應該是中了迷魂水類似的東西,很快就暈了,曹軍不見了。”
王文昭抬頭看了看屋頂,“活在日光下,心處陰暗中,宏哥,你說這些人怎么就這么不擇手段呢?”
說完,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方宏看。
試圖在他臉上看出花來。
可惜,方宏只是又嘆了口氣,“文昭,這就是人性,我就有一點沒想通,這些人,竟然沒管方哲。”
“這些人?哪些人?你看到行兇者了?”
“那倒沒有,這很顯而易見啊,對方肯定是怕曹軍說點什么,所以狗急跳墻了。”
王文昭沒從方宏臉上看出什么,有點失落,同時又松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不該懷疑老班長,可這件事里外透露著不對勁。
省紀委調查組的食宿,都是要經過嚴格審查的,他們內部就有審核小組。
給審核小組的飯,沒事。
到別人嘴里,就都暈了?
“宏哥,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我能去見見方哲嗎?他應該也在醫院吧?”
方宏抬頭看著王文昭,愣了一下,“你去看吧,趁我還沒被停職,他應該被關在某個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