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莊園,此刻一片肅殺的白。
往日恢弘大氣的門楣上,掛上了刺目的白色燈籠和挽聯(lián)。
庭院內(nèi),原本擺放著練武器械的空地上,此刻搭起了一個巨大的靈堂。
黑白兩色的綢布隨風(fēng)飄蕩,無數(shù)花圈層層疊疊,將整個空間渲染得悲涼而壓抑。
更令人瞠目結(jié)舌的是,靈堂內(nèi)外,所有武家直系子弟,上至家主武晉德,下至年輕一輩,無一例外,全都披麻戴孝,穿著粗糙的白色孝服,腰間系著麻繩,一個個臉色如同身上的孝服一樣,難看至極。
靈堂正中央,擺放著一口昂貴的金絲楠木棺材。
里面自然是空的……
棺材前方,立著一個巨大的相框,相框里赫然是沈葉那張帶著幾分痞笑的臉!
也不知道葉知許是從哪里弄來的照片……
她站在靈堂最前方,背對著眾人。
褪去了往日的清麗裝扮,換上了一身素白如雪的縞素衣裙,未施粉黛,長發(fā)如瀑般垂在身后。
然而,這身象征著哀悼與訣別的裝束,卻愈發(fā)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清絕。
只是那雙原本靈動的美眸,此刻紅腫不堪,里面盛滿了化不開的悲傷與決絕。
她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剪刀。
在武晉德、武卓等人驚恐的注視下,她緩緩撩起自己一縷烏黑柔順的長發(fā),眼神凄迷地望著棺材中那張遺照,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滑落。
“沈葉,你我雖有婚約,可我才剛剛知道,還沒來得及與你培養(yǎng)感情,我們便就天人永隔了……”
“是我武家對不起你,是我葉知許……害了你……”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令人心碎的顫音。
聽得武晉德跟武卓等人心中都是不忍,老臉都想抹下來揣兜里了。
“今日,我斷發(fā)為誓,以此身,此生,為你守節(jié)……黃泉路遠(yuǎn),你……慢行……”
話音未落,她猛地合上雙眼,手中剪刀“咔嚓”一聲脆響!
那一縷青絲,應(yīng)聲而斷!
她顫抖著手,將那段斷發(fā),無比鄭重地、輕輕地放入了那口空蕩蕩的棺材之中。
“知許!不可!!”
武晉德看得心都要碎了,又急又氣,一邊對著旁邊臉色鐵青的武卓狂翻白眼,一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湊上前,壓低聲音,幾乎是帶著哀求哄道:
“乖孫女,我的小祖宗哎!你別這樣!那沈葉……沈葉他沒死啊!老三已經(jīng)去找他了!你等一會兒,就等一會兒,他馬上就活蹦亂跳地出現(xiàn)在你面前了,好不好?”
武卓也硬著頭皮上前,強顏歡笑:“妹妹,爺爺說得對,沈葉他真的……”
“夠了!”
葉知許猛地轉(zhuǎn)過身,淚眼婆娑,眼神卻異常冰冷和堅定,打斷了武卓的話。
“外公,大哥!事到如今,你們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
她指著這滿園的縞素,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絕望。
“沈葉因我而死,這是不爭的事實!我與他本就有著父母之命的婚約,如今我以未亡人的身份為他操辦葬禮,為他守節(jié),有何不可?這是天經(jīng)地義!”
她的目光掃過武晉德和武卓,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悲涼。
“你們不必再為三哥拖延時間了!沒用的!今日這棺,我必須蓋!這場葬禮,必須完成!這是我欠他的!”
武晉德和武卓聞言,嘴角抽搐,心里苦得跟吞了黃連一樣。
他們倒是想說出真相,可這真相……它沒人信啊!
就在兩人焦頭爛額,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發(fā)生了!
葉知許見他們依舊執(zhí)迷不悟,眼中閃過決絕,猛地將手中那把剛剛剪斷頭發(fā)的剪刀調(diào)轉(zhuǎn),鋒利的剪刀尖直接抵在了自己雪白纖細(xì)的脖頸上!
“孫女兒!不要!!”武晉德嚇得魂飛天外,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妹妹!快放下!危險!!”武卓也是臉色煞白,驚駭欲絕。
所有武家子弟全都倒吸一口涼氣,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葉知許淚水流得更兇,但眼神卻如同寒冰,掃視著在場所有披麻戴孝的武家人。
“我們武家,仗著勢大,平日里高高在上,為所欲為!如今你們打殺了我的客人,我的……未婚夫,卻連半點悔過之心都沒有嗎?!”
她手中的剪刀又往前遞了一分,白皙的皮膚上已然出現(xiàn)了一個紅點!
“今天!在這里,武家所有人,必須跪下!虔誠地給沈葉磕頭認(rèn)錯!否則……我立刻死在這里,隨他而去!!”
“為這樣一條無辜的生命,賠罪!”
轟!
這話如同重磅炸彈,在所有武家子弟腦海中炸開!
臥槽!!跪……跪下給沈葉磕頭?!
他媽的沈葉明明沒死啊!我們憑什么跪?!
連……連老爺子也要跪?!這他媽……這他媽叫什么事啊?!
而且,要不是他們都知道葉知許的為人如何,他們當(dāng)真都要以為葉知許是深愛沈葉才會這樣!
可偏偏葉知許是因為莫大的責(zé)任心,沒法接受自己的朋友被自己家人殺死!
武晉德眼前一黑,心里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會有今天這般田地,當(dāng)初就是打死他,他也絕不會默許甚至慫恿那幾個兔崽子去找沈葉的麻煩!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武卓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看著妹妹脖頸上那刺目的紅點,以及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知道,妹妹是真的做得出來!
他強顏歡笑,還想做最后的努力:“妹妹,你冷靜,萬事好商量,你先放下剪刀……”
“跪下!!”
葉知許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嘶喊,手腕微微用力,那紅點似乎又深了一分!
“我跪!我跪!!妹妹你別沖動!大哥跪!這就跪!!”
武卓嚇得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什么顏面、什么尊嚴(yán)、什么對沈葉的滔天恨意了!
在身后一眾兄弟隱隱帶著點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注視下,武卓雙膝一軟,“咚”地一聲,極其干脆利落地,第一個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朝著那口空棺材和沈葉的遺照,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那一聲脆響,在寂靜的靈堂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諷刺。
幾個站在后面的武家年輕子弟,看著大哥那憋屈又狼狽的背影,肩膀忍不住微微聳動,趕緊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強沒有笑出聲來。
這畫面,實在太有沖擊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