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峰,聽雪閣。
云霧繚繞中,庭院石桌旁,爐火微紅,茶香裊裊。
蘇墨正執壺為江映雪重新沏茶,翠綠的茶湯注入白玉盞中,騰起一縷清幽的熱氣。恰在此刻,蘇墨眉頭微動,感應到遠處天際正有一道氣息如驚鴻般極速掠來,破空之聲隱隱作響。
蘇墨回眸,望向氣息襲來的方向,隨即轉頭對身側那清冷的女子溫聲道:“前輩,舞前輩似乎過來了。”
“嗯。”江映雪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
她伸出纖纖玉手,接過蘇墨遞來的溫茶,輕啟朱唇淺嘗一口。她自然知曉舞仙兒為何這般火急火燎地趕來,畢竟,那傳訊符中的內容,莫說是舞仙兒,便是換做宗門內任何一人知曉,恐怕都會驚掉下巴。
不過須臾,一道流光墜落,舞仙兒的身影已然出現在聽雪閣的庭院之中。
她衣袂翻飛,神色匆匆,待看清石桌旁蘇墨與江映雪對坐的身影后,腳下生風,徑直逼近。
“舞前輩……”蘇墨起身,拱手行禮,口中寒暄之詞尚未說完。
然而,話音未落,舞仙兒便如一陣疾風般從他身側掠過,看也未看他一眼,徑直立于江映雪身側,語速極快且凝重:“我有極重要的事要問你。”
見舞仙兒神色嚴肅異常,蘇墨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江映雪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瓷底觸碰石桌發出輕微的脆響。她微微頷首,起身拂袖,示意舞仙兒隨她入內。
臨跨入門檻之際,舞仙兒忽地腳步一頓,回過頭來,那雙美目中竟含著幾分莫名其妙的憤懣,狠狠地瞪了蘇墨一眼。
這一眼,瞪得蘇墨滿頭霧水。
他佇立在風中,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尖。
自己昨日才歸來,應當……沒有招惹這位姑奶奶吧?
……
主閣之內。
大門“砰”地一聲緊閉,舞仙兒玉指連彈,瞬間在四周布下數道隔絕神識探查的禁制。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江映雪,滿臉不可置信:“那封信……當真是你親筆所寫?”
“是。”江映雪神色淡然,輕聲應道。
“你腦子莫不是燒壞了?”舞仙兒一步上前,抬起手背便要探向江映雪的額頭。
江映雪微微抬手,云袖輕拂,不動聲色地擋下了她的動作。
“是不是那小子逼迫你了?若是他用了什么下作手段,你只管告訴我,我這便出去替你教訓他,便是打斷他的腿也要給你出氣!”舞仙兒柳眉倒豎,言語間殺氣騰騰。
“信中內容,皆是我深思熟慮后的想法。”江映雪輕輕搖了搖頭,清冷的眸子中透著少有的鄭重。
見她神色如此認真,不似作偽,舞仙兒頓時有些站立不穩,踉蹌退了半步。
“你……真的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江映雪嗎?”舞仙兒神情恍惚,仿佛置身夢境,只覺這個世界變得極度不真實,荒謬至極。
“我的心意,我自己最為清楚。既然如今你已曉得了,那便安排下去吧。”江映雪轉過身,留給舞仙兒一個清瘦的背影,
“你……你……”
舞仙兒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縱然心中仍有一萬個無法接受,但既是江映雪親口承認,她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罷了,罷了!”舞仙兒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仿佛泄了全身力氣,“這是你自己的大事,既然你已思慮周全,那我這做姐妹的,也不好多勸什么。”
似乎是終于強迫自己接受了這殘酷的現實,舞仙兒轉過身,意興闌珊地準備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下:“這件事,要昭告全宗嗎?”
“昭告下去吧。”江映雪點頭。
“那時間……定在何時?”
聞言,江映雪的目光穿過窗柩,落在了窗外那株綻放的寒蓮之上。
她凝視片刻,清冷的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就定在兩年后吧。”
“行,那就依你所言。”舞仙兒點頭應下,推門而出。
路過庭院石桌旁時,看到蘇墨正欲起身向她打招呼,舞仙兒心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哼”了一聲,再次狠狠瞪了蘇墨一眼,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憤然遠去。
“前輩,舞前輩這是怎么了?”蘇墨望著那遠去的遁光,一臉茫然地轉頭看向走出來的江映雪。
為何今日這舞仙兒見自己,便如同吃了火藥桶一般,火氣大得嚇人?
“沒什么,只是向我確認一件事罷了。”江映雪神色如常,重新回到石桌前。
“可是因為前輩早上送出去的那封信?”蘇墨反應極快,立刻追問。
江映雪微微頷首,卻不欲多作解釋。她緩步走回石桌前坐下,目光落在蘇墨身上,輕聲問道:“你身上的傷勢,可還好?”
“前輩放心。”蘇墨灑然一笑,顯得頗為輕松,“這傷看著猙獰可怕,實則已被我壓制住了。只是……短時間內,肉身尚未能恢復如初罷了。”
江映雪聞言,那雙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認真打量了一番,視線在掃過某處時,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如玉般的耳尖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
她慌忙撇過臉去,借著理鬢角的動作掩飾羞赧,輕聲問道:“那兩年之后,這肉身能否徹底恢復?”
蘇墨微微一愣。
兩年?
聯想到方才舞仙兒與江映雪的密談,以及這特意定下的時間節點,蘇墨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想來,方才她與舞仙兒在閣中所密談之事屆時需要他去完成。
他垂首沉思片刻,隨即抬起頭,認真答道:“前輩放心,兩年的時間,足夠了。”
兩年,足夠那殿堂中的力量復蘇。屆時,重塑肉身,不在話下。
聞言,江映雪微微松了一口氣,隨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話本,語氣略顯急促:“我先回閣內歇息,若無要事,不必來尋我。”
話音未落,不待蘇墨回應,她便腳步匆匆地逃離了此處,那背影竟透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慌亂。
看著今日這一個個都變得古怪異常的人,蘇墨只覺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