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軒,天斗城內享有盛名的禮儀與音樂學府,以其清雅幽靜的環(huán)境和軒主唐月華高超的技藝聞名。
往常此時,門前應是車馬稀疏,只有裊裊琴音傳出。
然而今日,這份寧靜被打破了。
蕭吟帶著影玥,以及影玥腳下如同貨物般被丟在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的唐珣與唐烈,就這么站在了月軒的大門前。
這組合實在太過怪異。
一位氣度不凡卻神色淡漠的年輕貴人,一位黑衣沉默如影的女子,外加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氣息萎靡的老者——怎么看都不像是來學習禮儀或欣賞音樂的。
門口兩位穿著月軒制式服飾的守衛(wèi)愣住了,面面相覷。
他們本能地覺得來者不善,尤其那被丟在地上的兩位老者,雖然昏迷,但隱隱散發(fā)出的殘余氣息,都顯示他們身份絕不簡單。
而站在前面的青年,看似隨意,可那眼神掃過來時,卻讓兩位守衛(wèi)心頭一凜,仿佛被什么危險的魂獸盯上,到嘴邊的驅趕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里,不敢輕易出聲。
就在守衛(wèi)進退維谷,額頭見汗之時,月軒那扇厚重的木門被猛地從里面拉開。
一個讓他們更加意想不到的身影匆匆走了出來。
正是月軒軒主,唐月華。
她依舊穿著那身典雅素凈的宮裝長裙,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但此刻,那張一向以優(yōu)雅從容、淡定溫婉著稱的美麗臉龐上,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失措。
她的步伐失去了往日的韻律感,顯得有些急促。
唐月華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鎖定在了地上昏迷的兩人身上。
當看清唐珣和唐烈那熟悉卻又慘白無比的面容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前方的蕭吟,強行壓下喉嚨里的驚呼和胸腔里翻騰的恐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些:
“不……不知侯爺突然駕到,月華有失遠迎,還望侯爺恕罪。”
她盈盈一禮,姿態(tài)無可挑剔,但眼神卻緊緊盯著蕭吟,“不知……不知侯爺今日前來月軒……是為何意?”
蕭吟看著唐月華這番強作鎮(zhèn)定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卻沒什么溫度。
“我前來的目的,唐軒主你……心里難道不清楚嗎?”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唐珣唐烈,又落回唐月華煞白的臉上,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們昊天宗的人打上門來,現(xiàn)在折在我手里,我來找你,你問我何意?
唐月華被蕭吟的目光看得心底發(fā)寒,仿佛自己所有的僥幸都被那雙深邃的眼睛看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指甲用力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數(shù)十年修養(yǎng)帶來的儀態(tài)終究發(fā)揮了作用,她臉上的驚慌漸漸被平靜所取代,裝作鎮(zhèn)定道:
“侯爺說笑了,”唐月華微微側身,讓開通往月軒內部的道路,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柔和。
“月華愚鈍,確實不知侯爺所指。不過,侯爺既然蒞臨月軒,無論何事,總不好在門外敘話。還請侯爺移步內廳,我們……慢慢說。”
唐月華心中清楚,無論如何,都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處理如此棘手的事情。
看著唐月華這副還想竭力維持表面平靜、試圖將事情拖入她熟悉領域的模樣,蕭吟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
“好啊。”他答應得很爽快。
在唐月華的引路下,蕭吟和提著“人粽”的影玥走進了月軒。
穿過裝飾雅致的前廳和廊道,他們來到了一處僻靜的茶室。
唐月華揮退了所有侍立的侍女,甚至親自關上了房門。
唐月華轉過身,面對蕭吟,之前勉強維持的平靜面具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她沒有再繞彎子,直接問道:“侯爺……知道我的身份?”
蕭吟隨意地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影玥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后。
“唐月華,昊天宗上任宗主之女,現(xiàn)任宗主唐嘯和那個惹禍精唐昊的親妹妹。天生魂力九級,受限于某種桎梏,終生無法突破十級獲取魂環(huán)。”
“哦,對了,你還有一個與生俱來的天賦領域,叫‘貴族圓環(huán)’是吧?”
他頓了頓,目光在唐月華瞬間變得毫無血色的臉上掃過,語氣略帶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雖然在我看來,這領域除了讓人看起來更有‘氣質’些,安撫一下情緒,沒什么大用。”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將唐月華隱藏在月軒軒主這個身份下最核心的秘密,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唐月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最大的秘密,自身的缺陷,甚至包括那鮮為人知的先天領域……
在這個男人面前,竟如同透明一般!
他到底知道多少?
這種一切都被看穿、毫無隱私可言的恐懼,甚至比看到唐珣唐烈被擒時更甚!
她看著蕭吟的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她才顫抖道:“既然……既然侯爺什么都知道了……那侯爺今日帶著我宗兩位長老前來,究竟意欲何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地上昏迷的兩人,心緊緊地揪著。
蕭吟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唐月華,“我的意思很簡單,也不跟你繞彎子。”
他指了指地上的唐珣和唐烈。
“這兩個人,你聯(lián)系一下你們昊天宗能做主的人,看看他們值多少錢。打包價,或者分開算,都行。”
他仿佛覺得說得不夠清楚,又特意補充了一句,強調著“商品”的價值:
“對了,提醒一下,這可是兩個封號斗羅。貨真價實,雖然現(xiàn)在品相不太好,但性命無憂,修為根基……嗯,受損程度待定。總之,是相當稀有的‘高級資源’。”
唐月華瞬間如遭雷擊,瞳孔急劇收縮,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wěn)。
他……他竟然是要……勒索昊天宗?
用兩位封號斗羅長老作為人質,向昊天宗索要贖金?!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頭暈目眩。
封號斗羅,對于任何宗門來說都是戰(zhàn)略級的核心力量,是底蘊的象征,損失一個都是難以承受之重,何況是兩個!
而且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被擒,成為談判的籌碼!
蕭吟看著唐月華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他本來確實想過直接處理掉這兩個打上門來的老家伙,但轉念一想,殺了固然解氣,卻有點浪費。
凌霄殿初創(chuàng),雖然自己實力強橫,但整體底蘊和資源積累確實淺薄。
昊天宗好歹是曾經(jīng)的天下第一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族庫房里應該堆了不少好東西吧?
武魂殿的羊毛暫時不好薅,這主動送上門的昊天宗,不趁機榨出點油水來充實自家?guī)旆浚M不是對不起這兩位長老的“深情厚誼”?
用他們的命,換凌霄殿的成長資源,榨干他們最后的價值余熱,這才叫物盡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