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不見,這位不列顛王國間諜大師,也見老了。
李青微笑道:“弗朗西斯也一如當年呢。”
說起來,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也才五十出頭的年紀,并不算老,只是西方人種到了一定階段,外貌普遍衰老的較快,再加上事務繁雜,讓他在這個年齡段,就有了滄桑感。
“感謝先生李的贊美。”弗朗西斯優(yōu)雅一笑,順勢問道,“這位是……?”
“這是我的小輩,此次帶他來見見世面。”李青模棱兩可的介紹道,“李如松。這位是弗朗西斯,也是我多年的好友。”
李如松按照大明的禮節(jié)抱了抱拳,笑道:
“來之前,就聽永青侯說起弗朗西斯先生,今日一見,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弗朗西斯哈哈一笑,客氣了幾句,而后邀請道:
“先生李,晚宴還要一會兒才開始,不如我們先敘敘舊?”
李青瞇眼而笑:“好啊,我正有此意。”
“先生李請……”
三人剛來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李青便問:
“我聽榮光女王說,近期瑪麗女王好似有些不安分,可有這回事?”
弗朗西斯一怔,繼而苦笑嘆道:“榮光女王對先生李,可真是信任呢。”
李如松不動聲色,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然而,他很快就收回了對弗朗西斯的好印象,因為這外國佬又開始飆外語了,他根本就聽不懂。
奈何,配置的翻譯還沒就位,就是翻譯官近在眼前,他也不好直接發(fā)問啊。
唉,外語得學啊……李如松郁悶想著:也不知學習起來難不難,語言不通真教人頭疼……
對方不再使用漢話,就是不想讓李如松旁聽,李青便也絲滑地改用對方的母語與之交流。
“方便的話,可否告訴我,這是新教與天主教的紛爭,還是瑪麗女王與榮光女王的私人恩怨?”李青正色道,“無論大明永青侯,還是李青,都衷心希望不列顛王國與榮光女王越來越好。”
“唉,兩者都有吧,不過更多還是新教與天主教的紛爭。”弗朗西斯面色略顯凝重,“瑪麗女王被囚禁了這么多年,其舊部也基本被剪除干凈了,本身沒有什么威脅,可其天主教領袖的身份……實在令人頭疼。”
李青默了片刻,問道:“榮光女王至今不殺瑪麗女王,是不忍,是不能,還是……別的原因?”
弗朗西斯沉默了一會兒,嘆道:“太復雜了。”
聞言,李青也不再多問,提醒道:“斗爭最樸素的方式,就是殺人,既知以瑪麗女王為首的天主教不安分,就當更加注意榮光女王的安保工作!”
弗朗西斯鄭重道:“感謝先生李的善意提醒,我們會以最嚴密的防守,讓對方無從下手!”
李青悠然而笑:“最好的防守方式永遠是進攻。其實,當下的難題很好解!”
弗朗西斯一滯,忙道:“請先生李告訴我。”
“我觀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先生,風趣優(yōu)雅,極具貴族紳士風度,何不追求榮光女王?”李青微笑道,“如能取得榮光女王芳心,這難題不攻自破!”
弗朗西斯愕然,怔然,苦笑道:“先生李真是風趣,奈何,榮光女王心中只有不列顛王國,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擠不進去啊。”
他忽然品出了話中深意,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青,吃驚道:“先生李你……都知道了?”
李青笑而不答:“我想,這件事,也就你和榮光女王知道吧?”
弗朗西斯咽了咽唾沫,慘然道:“與先生李做朋友,真是一件幸福又不幸的事。”
“可以嘗試一下嘛。”李青鼓勵道,“大明有句俗語,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想要追求女王,就要有足夠的付出才行,你要有這個覺悟……”
李青苦口婆心,弗朗西斯卻很難繼續(xù)這個話題,也顧不上敘舊了,直接借尿遁開溜……
李如松見其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心中快意的同時,不禁更為好奇,小聲問:
“侯爺,您剛與他說了什么啊?”
“我建議他追求榮光女王,趕緊讓榮光女王生個孩子出來。”李青隨口說。
李如松:(⊙o⊙)…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侯爺還真是……熱心腸哈?”
“并不是啊……”李青輕聲說道,“不列顛的王儲若是伊麗莎白的子嗣,更利好不列顛王國,也更利好大明。”
李如松嘴角抽搐……
心中不禁腹誹:侯爺你既是男人,又是醫(yī)生,我觀那女王對你也是一往情深,說不定至今未婚未孕就是因為你呢,你要是足夠豁得出去……雖然年紀是大了點兒,可燈一熄……咱們走的時候,女王絕對能后繼有人。
“啪——!”
李如松腦門被拍了一巴掌,人也清醒了。
李青黑著臉:“你想什么呢?”
“呃呵呵……沒,沒什么。”李如松哪敢說出來,悻悻咕噥道,“這女王也是……這么大的年齡都還未出嫁,也一點不愁。”
李青‘呵’了聲,平靜道:“首先,她是統(tǒng)治者;其次,她是政客;最后,她才是女人。把你腦子里那些齷齪給我收一收,人家對我頂多只是欣賞,只是為了自已的王國,僅此而已。”
李如松冷汗涔涔,囁嚅著不敢再言,甚至不敢再想。
——這永青侯會讀心術不成?
李青沒心情與他計較,滿腦子都是瑪麗女王之事……
李青了解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告訴他這個,絕不是讓他幫忙做掉瑪麗女王,因為只要瑪麗一死,不管怎么死的,不管死于誰手,矛頭都只會指向伊麗莎白。
而且,伊麗莎白不殺瑪麗,也絕不是心慈手軟,甚至都不是怕掀起新教與天主教的紛爭。
當初,伊麗莎白以新教領袖的身份,奪了瑪麗女王的權,那才是兩教最大的紛爭時刻,那么尖銳且直接的沖突,那么困難的階段,伊麗莎白都挺過來了,時至今日,又何懼再來一次?
如此,原因只有一個了。
伊麗莎白沒有合適的繼承人選了,只能矮個子里面挑高個子,而矮個子里面的高個子……就是瑪麗的子女。
這才是伊麗莎白至今不殺瑪麗的原因。
這也是李青與伊麗莎白說現在生還來得及、鼓勵弗朗西斯去追求伊麗莎白的原因。
只要伊麗莎白生育子女,不論是兒子還是閨女,都可以合法合理地繼承王位。
這棘手的問題,也自然就不復存在了。
可顯然,伊麗莎白并不愿意這樣做,鐵了心要做童貞女王。
同樣作為政客,作為一個國家的領導者,李青完全不能理解伊麗莎白,不過他知道伊麗莎白為何這么做。
——信仰!
對上帝的虔誠,對王國的忠誠。
這是個可敬的人。
只是,伊麗莎白終究也有柔軟的時候,如此棘手的難題,忍不住想找個人傾訴……
可李青始終是站在大明的立場,對伊麗莎白如此,只覺不可理喻。
奈何,李青想改變,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其實只有這一條路——弗朗西斯俘獲伊麗莎白的芳心!
如果連弗朗西斯這樣集貴族優(yōu)秀品質,能力,才情,同時又是伊麗莎白首席秘書的人,都無法讓伊麗莎白為之傾心,那么整個不列顛,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李青忽然悲哀的發(fā)現,自已不僅要操大明的心,還要操別國的心,連人家女王成不成家,生不生子的心,都要操,操稀碎……
更悲催的是,他只能干操心,并不能做什么。
唉,頭疼啊……
唉,無奈啊……
李青連連嘆氣,暗罵:“他娘的,這糟心的事兒,咋就這么多呢?”
“親愛的先生李……”
“尊敬的大明永青侯……”
眾貴族打招呼的聲音由遠及近,打斷了李青的思緒。
李青抬頭瞧了一眼,對李如松輕聲說道——
“這些都是海軍貴族!你該上點心了!!”
問題是我聽不懂啊,翻譯官在哪里,翻譯官在哪里啊……李如松茫然四顧,無助極了。
還好,只短暫的場面交流,宴會便正式開始了。
李如松松了口氣,按照侍者的引領,與李青來到屬于自已的座位坐下,這才知道人家翻譯官一直都在這等著呢。
來不及抱怨,李如松忙借自已對不列顛風俗文化十分感興趣為由,讓翻譯將一切聽到的、看到的,都翻譯給他聽……
不料,翻譯卻會錯了意,只不厭其煩地與之講解羔羊肉的做法,剛激戰(zhàn)之后的公牛,肉質是何等的美味……
李如松這個鬧心。
比李青還鬧心……
‘我想聽的是附近的海軍貴族在交談什么,不是讓你給我說這個……’
李如松心中無能狂怒,又不好表現出來,一番掙扎之后,也只得暫時認命。
事已至此,先吃席吧……
別說,這牛肉的口感,還真不一般……李如松沒咋吃過牛肉,更沒吃過外國牛,只覺口感極好。
于是只吃牛肉……
口腹之欲得到極大的滿足之后,李如松逐漸也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