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長等人剛起身,聞言立刻停下,重新坐下:“何工請講!正想聽你的具體思路。”
王司長臉上帶著期待:“何工請講!正想聽你的具體思路!”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原因無他,經過剛才那一番交鋒,何雨柱已經用他犀利精準的問題,徹底鎮住了在場這些來自不同部委的技術干部。
他們現在心里門兒清:這位何工,絕非紙上談兵之輩。
他敢問,是因為看得深;
他敢駁,是因為想得全。
這樣的人一旦主動開口談具體想法,那八成是胸中已有溝壑,拿出來的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實在東西。
李副廠長在一旁看著這陣勢,心里既自豪又感慨。
他太了解何雨柱了,這小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可一旦涉及技術難題,
那股子鉆勁兒和靈氣,總能冒出讓人眼前一亮甚至拍案叫絕的點子。
從解決發酵罐染菌,到在生物所搞定混合污染鑒定,
再到今天面對部委領導展現出的戰略思維,一次次證明,只要他開口談技術,準有干貨。
何雨柱點點頭,直接說道:
“剛才定了兩個技術路線:競爭抑制和靶向削弱。這是大方向。但要落到實處,我建議工作組立刻著手幾件具體事,算是把框架先搭起來。”
他看向劉工程師:“劉工,第一件具體事,需要你們水利部門配合。除了常規水文數據,我需要了解水庫建成后,特別是近五年,庫區不同深度水體的溫度分層情況。”
劉工眼睛一亮,立刻記錄:“分層數據……交換強度……調度調整可能性……明白!這個角度我們確實沒細想過!立刻分析!”
何雨柱又看向張處長:
“張處,農業源那邊,除了常規污染負荷,我希望能盡快拿到庫區上游主要支流沿岸的土壤類型分布圖,以及近年水土流失監測數據。”
張處長連連點頭:“精準溯源!土壤類型圖……水土流失數據……好!我們協調地方盡快提供!”
“至于微生物技術本身,”何雨柱繼續道,語氣沉穩,“我建議分三步走,同步啟動。”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步,菌種資源篩查與評估。這不是從頭篩選。我已經有了一些初步方向。”
“第二步,模擬系統構建。我們不能直接在水庫里試。需要在實驗室或可控中試規模。”
“第三步,現場監測與預警網絡布設。這事兒需要水利和環保部門協同。”
三條具體措施,從菌種資源到模擬驗證再到現場監控,環環相扣,既有技術深度,又極具操作性。
王司長聽完,臉上露出極為滿意的神色:
“好!思路清晰,步驟具體!
何工,你這不只是出了題,連解題的步驟和工具都規劃好了!
就按這個來!工作組全力配合,你要人給人,要協調給協調!”
李副廠長也笑道:“柱子,你這腦子,是真能琢磨事!”
何雨柱微微頷首,“那就抓緊吧。時間不等人,藻類更不等人。
我們先把手頭能做的、該做的基礎工作,扎扎實實做到位。”
會議最終敲定了聯合工作組的架構與近期任務重點,
明確了以何雨柱提出的夯實數據基礎、雙路線并行預研為核心的工作方針。
王司長代表幾方做了總結,語氣里滿是踏實與期待。
送走王司長一行人,廠辦會議室里頓時空了下來,只剩下何雨柱和李副廠長。
李副廠長關上門,臉上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行啊柱子!這回可真是露了大臉了!
部委的領導,水利、農業兩家,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瞅見王司長走的時候那眼神沒?跟撿著寶似的!”
何雨柱也笑了,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清冷的空氣涌進來,驅散了會議室里殘留的煙味和緊繃感。
“廠長,這事兒意義不小。”
“不光是接下個硬任務。您看出來沒?王司長他們想要的,不單單是個殺藻的法子。
他們是被過去那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部門各管一攤弄怕了。
這次的事,恰好卡在農業、水利、生態的交叉點上,是個典型的系統難題。”
他轉過身,背靠著窗臺,“之前解決發酵罐問題,提煉那套系統化解法,說到底還是在工業體系內部打轉。
這次不一樣,是把這套從車間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講究實際問題導向和邏輯閉環的干法,第一次有機會應用到更廣闊的天地里,去碰觸真正跨領域、跨部門的綜合性頑疾。
這要是真能趟出一條路來,意義可能比解決十個廠里的技術難題都大。”
李副廠長聽得認真,點點頭:“是這個理兒!光是能讓農業部、水利部坐一塊兒,聽咱們一個軋鋼廠的技術員統籌安排,這就開了個好頭!
柱子,你這一步,可是邁到棋盤外頭去了。”
何雨柱笑意更深,心里那股暢快勁兒像泡開的茶,舒坦。
他想起了易中海那點雞毛蒜皮的算計,想起了院里那些為了一只羊的瑣碎,再對比眼前這牽涉甚廣、責任重大的國家任務,忽然覺得心胸都開闊了不少。
人這一輩子,總得做點比算計鄰里、爭個面子更有分量的事。
技術這玩意兒,握在手里,不該只是謀生的工具,或者攀比的籌碼。
“廠長,接下來有的忙了。廠里這邊,幾個收尾項目我得盯緊,新的數據也得開始準備。
那邊聯合工作組一啟動,估計會議、協調、實驗少不了。兩邊都不能耽誤。”
“放心!”李副廠長大手一揮,
“廠里這邊,我給你穩住!需要誰配合,要什么資源,直接說!你現在可是咱們廠插到部委聯合項目里的一桿旗,必須立穩了!”
走出廠辦大樓,午后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何雨柱慢慢往實驗室走。
心情,是從未有過的敞亮和踏實。
這種能夠運用所學、所長,去應對真正有價值挑戰的感覺,真好。
他抬頭看了看天,湛藍如洗。
“新的一年。開干了。”
他高興,不光是因為在部委領導面前露了臉,接下個大任務。
更讓他覺得痛快的,是他琢磨明白了,自己那套從車間里摸爬滾打出來的法子,這回可能真能干點大事。
現在國家各處都在抓生產、搞建設,勁頭足。
可也有個毛病,容易鐵路警察,各管一段。
農業部門一門心思要提高產量,化肥農藥使勁上,可有時候就顧不上流到河里的水會不會變壞;
水利部門緊盯著發電、防洪,水庫怎么調度效率高,可沒準兒就無意中把水弄得更容易長藻子;
這回水庫長藻子的事,就像一顆硬釘子,一個活生生的、哪個單位自己都解決不了的綜合病。
它硬是把農業口、水利口,連帶著他們搞工業技術的,都拽到一張桌子前。
逼著大家不能只瞅著自己那一攤,得聯系起來看問題。
何雨柱想的法子,意義可不光是找幾種能治藻的菌。
首先,這是把工廠里解決問題的實在辦法搬到治理自然環境里試試水。
要是真成了,就給以后很多跨行業的、難纏的環境問題,趟出了一條能照著學的路。
其次,這是在撞那堵看不見的部門墻。王司長說的三位一體是方向,何雨柱就用一個個具體的技術問題,像拿錐子一樣,扎進各部門協作時那些模糊、容易扯皮的地方。。
再者,這是在給以后的大農業和講生態的水利探探路。糧食要豐收,離不開好水灌溉;要有好水,河湖生態系統自己得健康。
何雨柱的思緒飄得更遠了。
他好像看見,要是這條路走通了,將來不光是水庫藻類,什么河口的紅潮、湖里的富營養化,甚至一些難治的莊稼病蟲害,說不定都能借用這套系統分析+生物調控+多部門一起干的組合拳。
“這活兒,帶勁。”
……
“喲,王干事!過年好啊!”
閻埠貴揣著兜,特意挑了晌午前,溜達到了街道辦王干事常去的那家早點鋪子門口,正好碰上剛買完油條出來的王干事。
王干事是街道辦的辦事員,四十來歲,管著些零碎雜務,消息靈通。
閻埠貴平時見面也就點頭之交,今兒卻格外熱絡。
“還沒吃呢吧?這兒炸的油餅不錯,焦圈也脆生。
這大過年的,我請客,咱里邊坐坐,喝碗熱豆汁兒,暖暖胃!”
王干事愣了一下,看著閻埠貴那過分熱情的笑臉,心里琢磨開了。
這閻老師,院里三大爺,小學教員,平時可是算盤珠子撥得響,輕易不往外掏錢的主兒。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請吃早點?
“閻老師,這……不合適吧?我這兒買了……”王干事揚了揚手里的油條。
“咳!見外了不是!”閻埠貴不由分說,半拉半請地把王干事讓進了鋪子里,
“兩根油條哪夠?干活的人,早飯得吃扎實!老板,兩碗豆汁兒,多加咸菜絲兒,四個焦圈,再來倆糖油餅!算我的!”
這頓早點在當年可不含糊。
豆汁兒焦圈是尋常,但糖油餅算是有點奢侈的細點了,一般人家舍不得常吃。
閻埠貴這是真下了點血本。
兩人找張靠墻的桌子坐下。
熱騰騰的豆汁兒端上來,帶著股特有的酸餿氣,閻埠貴卻喝得挺香。
他先扯了幾句閑篇,問問街道工作忙不忙,夸夸王干事為群眾服務辛苦。
王干事咂摸著豆汁兒,心里那點疑惑更重了,嘴上敷衍著。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閻埠貴用筷子尖慢慢撥拉著碗底最后一點咸菜,隨口提起:
“王干事,跟您打聽個事兒。
咱們街道上,是不是有時候會有些廠子里外包出來的手工活?比如糊個火柴盒、粘個紙袋什么的?”
王干事抬眼看了看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是有這么回事。怎么,閻老師家里……想攬點活?”
“唉!”閻埠貴立刻嘆了口氣,“不怕您笑話。看著是個教員,吃國家糧,可家里人口多,孩子們一個個張著嘴等吃。
學校那點死工資,月月光,有時候還得從牙縫里省。
這不想著,能不能給孩子們找個正經的零活,也讓他們知道知道柴米貴,掙點書本鉛筆錢。”
王干事夾了塊糖油餅,慢慢嚼著。
街道上這類加工活,確實有,一般都是照顧真正的困難戶、烈軍屬。
閻埠貴家的情況,他大概知道,算不上最困難,但人家話說到這份上……
“這活兒吧……一般是街道統一安排,優先考慮確實困難的家庭。”王干事說得比較官方。
“我明白,我明白!”閻埠貴連忙點頭,
“規矩我懂。就是……想跟您請教請教,這優先考慮,它具體是怎么個流程?
是咱們街道先摸底,還是廠里直接點名?
要是家里確實有點難處,想申請,該找誰說道說道?需要……備點啥材料不?”
他問得細,眼睛看著王干事,手里卻不著痕跡地把糖油餅往王干事那邊推了推。
王干事瞥了一眼那糖油餅,心里掂量了一下。
這事兒吧,說大不大,就是分點零活,閻埠貴家糊火柴盒,總比那些手腳不麻利或者愛偷工減料的強。
而且人家是教員,院里大爺,這點面子……
他端起碗喝了口豆汁兒,抹抹嘴,聲音也低了些:
“流程嘛,一般是廠里把任務和要求給到街道,街道根據掌握的各戶情況初步分配。
想要申請,最好是自己先跟街道上反映反映實際困難,寫個簡單的說明也行。
關鍵是要讓管這事的人覺得你家確實需要,而且能保證按時按質完成,不惹麻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現在火柴廠那邊好像正好有一批糊盒的活,量不小,要求月底前交一批。
負責登記分配的是……咳,反正就是街道上管福利生產的同志。
家里如果有學齡孩子多、課余時間能幫忙,這也是個優勢,符合動員家庭輔助勞動力的精神嘛。”
話說到這份上,幾乎是明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