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七
謝晉書房里。
謝晉沉默,唐今也沉默。
當屋內的氣氛沉默得讓唐今的屁股有些快坐麻了的時候,她還是選擇先開口了。
唐今起身解放自已的屁股:“大人,這其中必有……”誤會。
謝晉打斷了她的話,“本府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什么?”
謝晉冷哼一聲,“行了,下去吧,今日我便不叫下人送你了。”
“……”
唐今生了一腦袋的問號。
離開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身對謝晉說:“唐某與謝小郎并無私情。還請大人不要誤會。”
謝晉眉心微皺了皺,漆黑的一雙眸子靜靜注視著她,良久,她眉心又皺緊了些,卻沒有說話。
唐今也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
今日沒人送她出府,謝瓊要找她就更容易了,都還沒離開謝府,唐今就被他給堵在了路上。
謝瓊姿態忸怩,“你……你要回家啊?”
“……有事?”唐今總覺得他今天的態度非常奇怪。
雖然前陣子就已經被她給抽服了,每次她來都會老老實實給她交談話費,但也不至于像今天這樣……
謝瓊的下一句話就解了她的疑惑。
“你回去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幫我送個東西?”
原來是有事相求。
怕她不答應,謝瓊趕忙說:“先前我阿娘給的銀子我都給你了,我、我還給你做糕點了!你就……就順路幫我送一下……求你了。”
難得聽見他說個“求”字,不過唐今看著那遞到面前的小包裹,還是毫不客氣地拒絕了:“順不了路。不送。”
“……我都還沒說送到哪呢!”
“送到哪都不順路。”唐今冷淡看他一眼,他那瞪得圓圓的好似要發怒的眼睛立馬就又掩了下去,露出怯縮與委屈。
……看在他這段時間給她上貢了不少銀兩的份上。
唐今:“別怪我沒提醒你,謝大人明日,不,也許這會兒就已經在安排人去調查你的那位‘心上人’了。好自為之吧謝小郎。”
謝瓊霎時抬頭:“你出賣我?!”
“……”唐今在他額頭上重敲了一下,懶得再跟傻子計較,回家。
一到家就發現嵇隱坐在她屋里等她。
“怎么了阿兄?”唐今看他這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不由得問。
嵇隱這會還有些心緒不平。
看著她關上門,嵇隱僵硬起身,“我……籌了些錢給你……”
“哈?我不是說過不要阿兄的……”
話沒說完,嵇隱將藏在袖子里的那一沓厚厚銀票塞進了她手里。
唐今低頭一看,再一翻。
她面露驚恐,“阿兄你去搶錢莊了?這么危險的事你、你——你怎么也不叫我一起去呢?!”
嵇隱被她這一句話給逗得笑了出來,原本繃緊的心情也頓時放松下來,“你體弱,帶你去搶,你要是跑不掉怎么辦?”
“……阿兄你還真去搶錢莊了?”唐今拿著手上那厚厚的一沓銀票心情可真有些慌亂。
嵇隱都不知道說她什么好了,“這些是我賣東西得來的。”
唐今表情更驚恐了,兼具絕望:“阿兄……你——你也不必為了我就……就出賣自已吧?”
嵇隱:“……”
嵇隱忍無可忍了,“啪”的一下拍打在她的腦袋上,“胡說什么……就是把我賣了也不值這么多。”
“阿兄無價,怎會不值!”
不過唐今這會兒是真奇了,忙抱著他在桌前坐下,“阿兄到底是賣什么了?怎么能賣這么多錢?”
“是我阿父留給我的玉……”
嵇隱也沒想到能賣這么多。
他拿去典當行的時候,只想著要是能賣個千兩就能讓她暫且歇上兩天了,可那典當行的老板一開口,就直接報了個五千兩的高價……
他驚歸驚,也知道這些典當行壓價嚴重,便假托自已是替別人賣的,最終跟典當行的老板說到了八千兩……
八千兩,應該就能對她有很多用了吧?
聽完嵇隱的話,唐今咋舌之余也感嘆:“阿兄,你實在不必為了我……”
能在典當行里典出八千兩的玉,說是傳家寶也絲毫不為過了。
而嵇隱就這么拿去典了,還一扭頭就把錢全數給了她。
唐今看嵇隱的眼神實在有些復雜。
可是……
她平平無奇的好阿兄,又是怎么會有這么貴重的玉的呢?
據他說,他沒有什么親人,自幼只有阿父,阿父在他年少時就離世了……
這么聽來他阿父就是一個獨自帶娃的鰥夫而已,為何能給他留下如此貴重的玉?
且他之前說自已能識文斷字也是他那位阿父所教他……
唐今眼神的變換閃爍,嵇隱并沒有看到。
只是聽她說“不必”,他便不由自主地擰起了眉。
紫眸抬起,視線幽幽停在她的臉上,不知過去多久,嵇隱嗓音微啞:“我不是你的夫郎嗎?”
“……嗯?”
嵇隱抿唇,卻又說了一遍:“我是你的夫郎。”
即便她說不需要他的錢……
可她是他的妻主。
她需要錢……她想要報仇,他自然就希望自已可以幫到她。
嵇隱看著她的眼睛,又從她的眼睛里看到面容丑陋的自已……欲掩眸,她卻忽而湊過來吻住了他。
兇猛,亦溫柔……夾雜著極其復雜的一聲嘆息。
唇瓣發熱紅腫,癢意順著喉舌流入心底。
她慢慢放開他讓他得以喘息,卻又沒有離開他,鼻尖輕碰,唐今抵著他的額頭,沒有說話。
因為距離太近,嵇隱這下連看都看不清她了。
只知道她在沉默,禁錮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很緊,握得很緊,幾乎掐得他腰側的肌膚發痛。
嵇隱不喜歡這樣的沉默。
心臟在她的吻里已經躁動不安胡亂跳動,而這樣的沉默,就讓心臟被細細絲線提起,不管是上升還是下落都如此不安。
嵇隱微抬下巴,柔軟濕潤的唇又輕輕碰上她的唇瓣。
一點熱意觸在唇間。
唐今吻他,少頃,又放開了他一點。
那雙清酒般醉人的淺眸彎起,屋外照進來的所有光暈碎散如星,她像是只得意洋洋的大狐貍向他許下承諾:
“阿兄,明年鄉試,后年會試——等后年,我就讓阿兄當上狀元夫郎!”
那雙淺眸里醉人惑人的星也跟著跳入嵇隱心底。
好似積壓很多日的沉郁都在這一刻,都在她的這一句話里消散一空。
只留下熱意。
心口里的熱意,耳垂上蔓延開的熱意,臉頰上升騰而起的熱意。
嵇隱想要說什么,唇動了,最后又死死咬住,索性就推開她起身,背過身去不讓她看他的表情。
聽見她哈哈哈的笑聲,他惱,暗自咬牙,要跑出屋卻又一下被她拽了回去。
滾燙的氣息從后落在頸側,黏糊的語氣透露出一貫的無賴:“再抱一會嘛,就一會兒,阿兄……”
……
不管誰突然得到一筆巨額的“自愿贈與”都會覺得自已好運的。
也不管是誰,突然被頂頭上官暗示,或者說是明示娶她男兒的時候,也都會覺得——
好吧,后面這個,各人會有各人的反應。
唐今的第一反應是——
“您來晚了大人。”
唐今看著面沉如水的謝晉,咳了一聲,“唐某已有夫郎。”
謝晉瞇眸,“冊籍上可寫著你尚未娶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