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高爐，本次出鋼……三百二十噸！鋼材等級，優等！碳、硫、磷含量均低于國家標準……”
“好！”高萬民身后的老伙計們，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
這個數據，已經打破了滬鋼建廠以來的最高紀錄！
他們贏定了！
高萬民也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然而，那名化驗員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他顫抖著舉起另一份報告，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二……二號高爐，本次出鋼……一千零五十噸！”
“鋼材……鋼材等級……”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特等！軍用級特種合金鋼！其強度、韌性、耐腐蝕性……全面超越……超越了我們資料庫里所有的已知材料！”
“轟！”
整個車間，瞬間炸了。
所有人都傻了，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一千零五十噸？
是三百二十噸的三倍還多！
而且，還是軍用級特種合金鋼！
這……這怎么可能！
高萬民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一把搶過那份報告，看著上面那些匪夷所思的數據，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輸得體無完膚。
他一輩子的驕傲和堅持，在這一爐鋼水面前被沖刷得干干凈凈，連一絲痕跡都沒剩下。
周祈年緩緩從人群中走出，來到失魂落魄的高萬民面前。
“高總工，”他的聲音很平靜，“現在，你服了嗎？”
高萬民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不甘，有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自己那從未向任何人彎過的腰。
“我……服了。”
他身后的那群老技術員，也一個個低下了他們高傲的頭顱。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周祈年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過身，面對著車間里數千名同樣處于震驚中的工人，振臂高呼：
“從今天起，滬鋼，新生了！”
“周主任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點燃了整個廠區！
工人們將周祈年高高舉起，拋向空中。
這一刻，他就是滬鋼的神！
就在全廠歡騰之際，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發瘋似的沖進了廠區，一個急剎車停在了人群外。
一名穿著海軍軍裝的少校，連滾帶爬地從車上跳了下來，神色焦急地沖向周祈年。
“周主任！北京急電！”
“龍副司令命令您，立刻！馬上！前往濱城造船廠！”
“我們……我們的航母，要下水了！”
航母要下水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狂熱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被拋在半空中的周祈年。
他穩穩地落在地上，從那名海軍少校手中接過那份薄薄的電報，目光迅速掃過。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濱城’號船體合龍，彈射器陸基最終測試，速來。”
落款，龍擎天。
周祈年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檢驗他那場瘋狂賭局成果的時刻終于到了。
“王磊！”周祈年頭也不回地喊道。
“到！”
“立刻備車！通知機場，準備專機！”
“是！”
周祈年轉身，看向剛剛從地上爬起來，一臉頹敗的高萬民。
“高總工，你跟你的那些老伙計，想走，現在就可以走。我周祈年說話算話。”
高萬民渾身一震，抬起頭，看著周祈年，眼神里充滿了掙扎。
走？
他們還能去哪？
煉了一輩子鋼，除了這個，他們什么都不會。
更重要的是，今天二號高爐煉出的那一爐“神仙鋼”，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現在，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心里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渴望。
“周……周主任……”高萬民的聲音沙啞干澀，“我……我們不走了。”
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我們……想跟著您，學點真本事。”
他身后那群老技術員，也紛紛附和，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懇求和期待。
周祈年看著他們，笑了。
“想學可以。”他點了點頭，“不過，我這里不養閑人。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全部下放到一線車間，從學徒工干起。”
“什么時候，你們能親手煉出和二號高爐一樣品質的鋼，什么時候再來跟我談技術。”
“這……”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猶豫。
讓他們這些總工、高工，去當學徒？這臉往哪擱？
“怎么？不愿意？”周祈年的臉沉了下來。
“愿意！我們愿意！”高萬民一咬牙，第一個表態。
他知道，這是周祈年在敲打他們，也是在給他們一個脫胎換骨的機會。
如果連這點屈辱都受不了，那他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很好。”周祈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種徹底的臣服。
“林建業！”
“在！”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滬鋼的生產，你全權負責！”周祈年命令道，“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廠里所有的高爐，都能煉出二號爐的鋼！能不能做到？”
“保證完成任務！”林建業挺直了胸膛，大聲應道。
他現在對周祈年，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至于武鋼那邊……”周祈年看向旗桿方向，那兩個身影還在寒風中搖晃，“讓李大江和王浩然，繼續掛著。告訴武鋼的廠長，什么時候，他們拉著三倍的耐火磚，親自過來賠禮道歉，什么時候，我再考慮把人放了。”
“是！”王磊應道。
安排完所有事情，周祈年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軍用吉普。
他要去見證一個帝國的崛起，一個民族的航母夢。
……
濱城，某秘密海軍基地。
巨大的船塢內，一艘還只是鋼鐵骨架的龐然大物，靜靜地匍匐著。
它就是“濱城”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