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年！”坤沙猛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面色平靜的男人，“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狗，咆哮著就想撲上來。
然而，他剛一動，王磊的身影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一只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只這一下，坤沙就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壓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周祈年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徑直走到那張紫檀木圓桌旁，拉開椅子，施施然坐下。
他拿起那個叫“李先生”的中年男人面前那杯還沒動過的龍井，輕輕抿了一口。
“茶不錯。”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掃向那個已經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的李先生。
“你是‘船長’的人？”周祈年的聲音很輕，卻讓李先生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
“是……是……周先生，這是個誤會，天大的誤會！”李先生連忙點頭哈腰，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不知道坤沙跟您有恩怨，要是知道，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他合作啊！”
“誤會？”周祈年笑了，他拿起桌上的那疊合金箱里的圖紙，隨意地翻了翻，“MTU柴油發動機，軍用級別的，你們‘船長’的能量不小嘛，連這種東西都能搞到。”
李先生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周先生，這……這都是坤沙要求的，我們只是……只是個中間商……”
“中間商？”周祈“年”的指尖在圖紙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李先生的心上，“我的人，在金三角死了八個，傷了二十多個。牛振，我最好的兄弟之一，一條腿廢了。”
“這筆賬，你說，該怎么算？”
李先生“噗通”一聲也跪了下來，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板，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周先生饒命！周先生饒命啊！這真的不關我們的事！我們愿意賠償！多少錢都行！”
周祈年沒理他，而是將視線轉向了跪在另一邊，雙目赤紅的坤沙。
“坤沙，你覺得你的命，值多少錢？”
“我……”坤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
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錢有用嗎？
他能炸掉自己在公海上的貨輪，就能在任何地方，用一百種方法讓自己死得無聲無息。
“我給你兩個選擇。”周祈年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第一，我現在就送你下去，陪我那八個兄弟。”
“第二，把你金三角所有的生意，所有的人脈，所有的渠道，全都交出來。然后，你這條命，我暫時留著。”
坤沙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祈年。
他這是……要吞掉自己整個金三角的勢力？！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你做夢！”坤沙嘶吼道。
周祈年沒說話，只是對王磊使了個眼色。
王磊會意，從腰間拔出一把軍用匕首，寒光一閃，直接釘在了坤沙大腿上！
“啊——！！！”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包廂。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坤沙面前，俯視著他，“我再問一遍，你選哪個？”
坤沙疼得渾身抽搐，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看著周祈年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后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我……我選第二個……”坤沙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很好。”周祈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掏出自己的加密手機，扔到坤沙面前。
“現在，給你所有在金三角的頭目打電話，告訴他們，從今天起，金三角姓周。誰不服，就地處理。”
坤沙顫抖著手，拿起了手機。
一個小時后。
當坤沙打完最后一個電話，整個人已經虛脫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周祈年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一直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李先生。
“到你了。”
李先生渾身一激靈，連忙磕頭如搗蒜：“周先生，您吩咐，您吩咐！”
“給你的‘船長’打電話。”周祈年淡淡地開口，“告訴他，他的貨，我收了。他的人，我也扣了。”
“明天早上八點，滬市第一鋼鐵廠，我等他來給我一個交代。”
“如果他不來，”周祈年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我就親自去拜訪他。到時候，要的可就不是一個交代那么簡單了。”
李先生哪里敢說半個不字，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周祈年對他身后那個一直恭敬站立的旗袍女人，也就是代號“紅袖”的西山衛隊情報人員點了點頭。
紅袖立刻上前，從李先生手里接過了電話。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瞬間變得焦急而慌亂，惟妙惟肖地將剛才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向電話那頭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良久，一個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告訴周先生，他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早上八，點，我會準時到。”
掛斷電話，紅袖將手機還給李先生，然后退回周祈年身后。
周祈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快要沉沒的貨輪，對王磊說道：“把這兩個人帶回鋼廠，看好了。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他們活得太舒服。”
“是，主任！”王磊應道。
周祈年邁步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包廂內的一片狼藉，和那兩個跪在地上，已經徹底失去靈魂的男人。
“滬市的夜，該換個顏色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色下的滬市，霓虹閃爍，黃浦江上的游輪穿梭不息，一派歌舞升平。
然而，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瘋狂涌動。
滬市第一鋼鐵廠，那間被周祈年臨時征用作指揮部的廠長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主任，‘船長’的資料查到了。”
王磊將一份文件遞到周祈年面前，神情嚴肅。
周祈年接過文件，迅速翻閱起來。
船長，真名杜金榮，明面上是滬市最大的航運公司“四海航運”的董事長，也是滬市商會的名譽會長。他樂善好施，在滬市上流社會口碑極佳，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善人。
但暗地里，他卻是整個滬市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掌控著從碼頭走私到地下錢莊的龐大黑色產業鏈。
他行事極為謹慎，從不親自出面，所有的臟活都由手下的“十二門徒”處理。
這次負責和坤沙交易的李先生，就是他的“十二門徒”之一。
“杜金榮……”周祈年看著資料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笑容和煦，看起來就像個儒雅的學者。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手上沾滿了多少人的血。
“有意思。”周祈年放下資料，“一個藏在暗處的老狐貍。”
“主任，這個杜金榮在滬市根基很深，黑白兩道都有他的人。我們貿然動他，恐怕會引起很大的反彈。”王磊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