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照月合上筆記本電腦，揉捏鼻梁。
回到雪景宿舍里，身體無力的躺在沙發上。
將手機掏了出來，看著通訊錄薄曜的名字發呆。
探討方案無果，照月心里有些無助。
本想要訴下苦，可薄曜無助的時候又怎么辦呢？
陸地巡天同樣是一座山頭壓在他身上。
手指移開通訊錄，點開了微信：【看看小狗，甜美小狗jpg】
薄曜過了幾分鐘回：【沒良心的小東西。】
并附帶男人自拍美照。
幾秒后，薄曜電話打過來，男人磁沉的語聲裹著幾分邪氣跟調笑：“這是被領導罵了，還是事情搞不定了？”
照月躺在雪白的被子里，心窩一團，鼻尖微酸：“我除了被你罵，還會有誰罵我？”
男人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
聊了兩句，薄曜又問她兩遍，照月只說：“好了，真的沒事。”
國貨一事，連開兩天會仍未找到答案。
田橙在消費領域跟生活方式板塊做了五六年，會議廳內，她組織了一場關于消費心理學的大會，希望可以找到突破點。
田橙一頭黑色短發灰白工裝，站在大屏幕下，抬起指尖落到畫面上：
“大到思想潮流，小到咖啡飲品，手機品牌，節日，穿衣打扮都在以西方為標榜。
思維偏向后，民眾為國外資本創造巨大跟持續性的利益。
無形之間，洋節被塑造為時尚，洋貨被塑造為高大上，身份榮耀的意識形態，而國貨，華夏文化正在被淡化。
過度西式生活，也就是接受西方價值觀植入，這已經非常危險。”
照月抱著雙臂靠在椅子上，咬著下嘴唇：
“有文化崇拜就有文化自卑，文化自卑能造成對經濟直接且持續性的打擊。
還能稀釋對本民族文化的傳揚與維護，忘掉自已的根。
某國外品牌手機，在前幾年居然成為炫富符號，身份象征。
瘋狂炒作，引發盲目追捧。”
田橙抿起唇，眼神犀利一二：“站在心理學角度，使用洋貨能感到內心驕傲自豪，這一點本身就很恐怖。”
溫瑜不斷咬紙杯邊緣，孟徽義指尖不停按太陽穴。
說了一上午還未找到答案，團隊里的氛圍愈發焦灼。
照月忽的抬眸，提起一件往事：
“前幾年線上有個話題叫做‘初入職場的第一個包該怎么選’。
我點進去看過，包包的入門級是三萬八千塊的國際奢侈品牌。
話題一出，隨之許多通稿與帖子發了出來。
幾乎都以年輕女性，大學生的身份在發聲。
說這是大學生進入社會的門面與體面，至少得是這個價位。當時我記得是在滬城。”
溫瑜手指捏著被子一松開，偏過頭看了過去：“我知道這件事，我就是滬城人。
那年我大學剛畢業在找工作，起初背兩百塊的包。
當時這個話題人盡皆知，身邊的人都在裝飾自已的門面，為了找份好工作，也為了融入職場。
我也開始覺得自已不夠體面，辦了一張信用卡，肉痛買了個入門級LV。
三萬八的，我實在是下不了手，但也花了兩萬。”
“資本這么明顯的PUA，居然真去買單了。”
照月挑眉，向她遞去幾分玩味的眼神：
“話題火了后，還有很多媒體，時尚雜志紛紛出了同系列稿件，到處宣發。
那時候我閑著無聊，就去查了一下滬城那三個月的奢侈品包銷售數據，翻了三百倍。”
溫瑜一整個微笑臉：“……”
賀遠山喝著濃茶，哼笑一聲。
照月手指放在桌上緩慢的輕敲，烏眸沉了沉：
“資本很聰明，是玩兒心理學的高手。
這個話題輕易的制造了大學生初入社會，急需一份好工作，且想要融入職場的焦慮。
在年輕人不知道怎么解決的時候，給出一個簡單粗暴的錯誤引導答案。
你買個包就能解決，就能獲得尊重與捷徑。
還同步將奢侈品包定義為自我價值與高等人標簽的符號，構成價值觀替換與文化洗腦。”
溫瑜道：“對，然后就是從眾心理。別人都買我不買，我怕成異類。
而且定位在年輕女孩身上，就是因為她們年紀小，可以從一開始培養高消費習慣，忠誠度還很高。
甭管是貸款，還是找男人要，反正我就是要買，包治百病。”
田橙繼續僵ppt：“奢侈品光環符號建立后，網絡上開始出現炫富人設，輕松快速吸粉。
炫富的本質是在傳播極端消費主義，不管你買不買得起都會去買，不買就是沒面子。
然后富人人設出來站臺，告訴你這個是上層人標志，思想會在腦子里根深蒂固。
通過掩蓋富人圈層的綜合指標，將一切目光聚焦在logo上，引發盲目追捧。
縱使知道這是品牌溢價也心甘情愿。”
照月笑著看向溫瑜：“那么溫瑜，初入職場，你買了這個包獲得了便利嗎？”
溫瑜冷笑：“并沒有，活兒沒干好，領導照樣罵……”
田橙“哎”的一聲，揪起眉心：
“但這種東西很難像數學一樣客觀界定，做內容也相當不好引導。
大眾理解不了什么叫做消費主義，什么叫做極端消費主義，什么叫文化交流，什么叫做文化入侵。”
照月眼珠左右轉了轉，凝眸一停：
“你喜歡喝茶，這時候從國外來了咖啡，你也喝喝咖啡。
然后得出自已喜歡喝咖啡這個結論，并產生購買行為，這個就叫做正常消費與中西方飲品文化交流。
再有一種情況，你喜歡喝茶，這時候開始流行喝咖啡。
有人告訴你，你喝茶不喝咖啡就是土，融入不了都市時尚圈，喝茶的人叫落后。
你在反復的意識打壓下開始因為喝茶而變得自卑，即使喜歡喝茶也要喝咖啡裝樣子，逼迫自已融入這種文化圈。
這種排除他人獨尊一樹的就叫做文化打壓，文化入侵。”
賀遠山一拍會議桌：“說得好，簡單易懂，就得這么給老百姓說，復雜了理解不了。”
“唉呀媽呀，這話我記下來，做成小視頻發一發。”
田橙連忙將照月說的話敲成文字，記錄在電腦文檔上。
照月嗓音凝重幾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最易被浮華外表洗腦，所以女性眼界與內心豐盈真的很重要。”
賀遠山跟著點了點頭：
“經濟下行時期，過度向普通階層虛假炫富，這種可望不可即的人生，會加劇社會焦慮與貧富對立。
讓普通階層的百姓產生階層已經固化，努力無用的挫敗感。
躺平擺爛怎么來的，就是通過這些東西演繹來的。
特別是對青少年，催生極端物質主義，引導盲從消費，攀比式消費。
忽視奮斗與品德的價值，帶來的社會風氣影響是非常不好的。
所以田橙一直在打擊極端炫富的博主，封禁了好幾個大博主的賬號。”
會議室里有一位中年女性嘆了句：
“怪不得我妹妹經常跟我吐槽，說她兒子才十二歲，非要買美國那個牌子的運動鞋。
一雙要三千多塊，說學校男生都穿這個，不穿這個沒面子，簡直是一模一樣的話術！
一買買三雙，半年一換，這還僅僅是鞋子，普通家庭哪里受得了？
還說什么父母沒托舉他，沒錢養就不要生，真是涼薄至極，現在的小孩子腦子早被西方文化給腐蝕壞了。”
照月瞳孔忽的聚縮成一個點兒，手指在桌上蜷縮起來，指骨緊繃根根分明：
“我好像知道該怎么破題了，這套策略也可以為我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