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的灰塵味兒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漢斯手腳并用地爬在前面，屁股撅得老高，活像只受驚的土撥鼠。他不敢停，身后那個把渦輪扇葉當旋轉門過的瘋子正盯著他的后腦勺。
“前面是C區機庫的排風口。”漢斯壓著嗓子，聲音在鐵皮管子里嗡嗡作響，“但我發誓，那里的百葉窗是焊死的，除非你有炸藥，否則……”
“讓開。”
林不凡沒廢話，單手把這胖子撥到一邊。
他懷里的林夜鶯很輕，輕得像片羽毛，體溫卻低得嚇人。那件破風衣裹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林不凡把她往上托了托，騰出右手，貼上了面前那層厚重的合金百葉窗。
沒有花哨的動作，也沒有蓄力。
暗勁爆發。
嘣！
四顆手腕粗的鉚釘像子彈一樣崩飛出去，砸在對面的墻上叮當作響。整扇百葉窗轟然倒塌，露出外面刺眼的探照燈光。
寒風夾雜著雪粒灌進來，瞬間吹透了單薄的衣物。
漢斯縮了縮脖子，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差點沒尿出來。
下面是個巨大的機庫，停著三架造型猙獰的黑色運輸機。至少兩個小隊的武裝守衛正在列隊，領頭的一個正對著通訊器咆哮，顯然是在布置搜捕任務。
“完了完了……”漢斯牙齒打顫，“這是‘女武神’運輸機，神諭會的快速反應部隊。底下全是重火力，只要我們露頭，立馬就會被打成篩子。”
林不凡沒理會他的碎碎念，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全場。
守衛的站位、巡邏路線、監控死角、還有那幾架飛機的預熱狀態。
“會開那玩意兒嗎？”林不凡指了指離得最近的一架。
“啊？”漢斯愣了一下，隨即瘋狂搖頭，“那可是軍用級的垂直起降機，我就是個搞后勤的，我只會開叉車……”
“三秒鐘。”林不凡打斷他，“要么學會開，要么我把你扔下去喂剛才那只怪物。”
漢斯看著那高達二十米的落差，又看了看林不凡那雙不像是在開玩笑的眼睛，咽了口唾沫：“我……我覺得我可以試試，原理應該和模擬飛行游戲差不多……”
“走。”
林不凡沒給他做心理建設的時間。
他抱著林夜鶯，整個人如同一只大壁虎，貼著機庫的立柱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漢斯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動作笨拙得像只企鵝，好幾次差點踩空。
就在他們距離地面還有五米的時候，一名巡邏的守衛剛好轉過身。
那人還沒來得及抬起槍口，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寒光一閃。
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他的聲帶，隨后沒入頸椎。守衛軟綿綿地倒下，被林不凡穩穩接住，輕輕放在地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發出一丁點噪音。
漢斯看得眼皮直跳。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出的反應速度，這簡直就是一臺殺戮機器。
“上機。”林不凡指了指那架正在進行最后檢修的“女武神”。
艙門開著，兩名地勤人員正在檢查液壓系統。
林不凡把林夜鶯放在起落架旁，身影鬼魅般閃進機艙。兩聲悶哼過后，兩具身體被扔了出來，正好滾到漢斯腳邊。
“別愣著。”
漢斯哆哆嗦嗦地爬進駕駛艙，看著那一排排復雜的儀表盤和按鈕，腦子里一片漿糊。
“左邊是引擎啟動，右邊是姿態控制。”林不凡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冷得像冰，“別告訴我你連這些圖標都看不懂。”
漢斯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指按下了啟動鍵。
嗡——！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旋翼開始緩慢轉動。
巨大的噪音瞬間引起了機庫內所有人的注意。
“誰在那里？！”
“該死！有人劫機！”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炸響，無數紅點瞬間鎖定了這架運輸機。
“他們要開火了！”漢斯尖叫著推大油門，“護盾！護盾在哪兒？！”
林不凡沒管他，轉身走到艙門口。
十幾把能量步槍同時開火，密集的白色光束如同雨點般潑灑過來。
林不凡沒躲。
他抬起手，掌心向外。
空氣中蕩開一圈透明的波紋。
那些足以熔穿鋼板的能量光束，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竟然像泥牛入海般消失了。緊接著，林不凡手掌一翻。
轟！
一股狂暴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爆發，將那些射來的光束原路頂了回去。
慘叫聲響成一片。
前排的守衛直接被炸飛，機庫里亂成一鍋粥。
“起飛！”林不凡低吼。
漢斯閉著眼，死死拉住操縱桿。
龐大的機身猛地一震，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地面。起落架擦著機庫的大門邊緣飛了出去，火花四濺。
“我們出來了！哈哈哈！我們出來了！”漢斯看著窗外的風雪，興奮得大喊大叫。
然而下一秒，雷達告警聲就在狹窄的駕駛艙里瘋狂尖叫。
“滴！滴！滴！鎖定警告！”
兩枚地對空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下方的雪山基地騰空而起，直撲運輸機而來。
“我們要死了！”漢斯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破滅，雙手抱頭。
林不凡看了一眼雷達屏幕。
“打開后艙門。”
“什么？你會掉下去的！”
“打開！”
漢斯只能照做。
狂風卷著雪片灌進機艙。林不凡站在艙門口，即便是在劇烈的顛簸中，他的身體依然穩如磐石。
他看著那兩枚越來越近的導彈，眼底的赤紅再次翻涌。
他沒有武器。
但他有林夜鶯。
準確地說，是林夜鶯剛才塞進他口袋里的東西——那顆從怪物胸膛里掏出來的、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以及那怪物身上的一塊高能電池。
林不凡抓起那塊電池，手臂肌肉暴起，在那兩枚導彈即將擊中機尾的瞬間，猛地擲出。
電池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黑線，精準地撞擊在第一枚導彈的引信上。
轟隆！
火球在空中綻放。
劇烈的爆炸波及了第二枚導彈，兩團火焰在風雪中交織，照亮了林不凡那張冷峻的臉。
沖擊波狠狠撞在運輸機上，機身劇烈側翻，警報聲響徹云霄。
“穩住！”林不凡抓住扶手，關上艙門，“往東飛，離開領空。”
漢斯手忙腳亂地控制著飛機，好不容易才改平姿態。他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黑暗中的男人，心里最后一點反抗的念頭也徹底熄滅了。
這哪里是人。
這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林不凡坐回地板上，重新抱起林夜鶯。
女孩依舊昏睡著，對外面的驚濤駭浪毫無反應。林不凡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強勁有力，甚至……有些過于有力了。
“回家了。”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
萬米高空，平流層。
“女武神”運輸機像一只疲憊的黑鳥，在云層之上劃過。
駕駛艙里，漢斯正哆哆嗦嗦地啃著一塊壓縮餅干，眼睛時不時瞟向后視鏡。那個煞星正盤腿坐在貨艙地板上，懷里抱著那個白得像鬼一樣的女孩。
機艙里很冷，供暖系統在剛才的逃亡中被打壞了。
林不凡脫下了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襯衫，蓋在林夜鶯身上。他自已赤著上身，露出精壯得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肌肉。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有剛才戰斗留下的，也有舊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愈合。
基因鎖打破后的自愈能力，強悍得不講道理。
但他很累。
那種累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精神上的透支。連續的高強度爆發，加上強行連接醫療倉引導能量，幾乎抽干了他的每一絲精力。腦子像是有把鋸子在來回拉扯，疼得鉆心。
“水。”
懷里的人動了動。
林不凡瞬間睜開眼，眼底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關切。
他從旁邊的急救箱里摸出一瓶生理鹽水，擰開蓋子，湊到林夜鶯嘴邊。
“慢點喝。”
林夜鶯沒張嘴。她睜著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不凡手里的塑料瓶，像是看到了什么從未見過的外星生物。
接著，她伸出手。
不是去接瓶子，而是直接握住了瓶身。
噗。
一聲輕響。
那瓶還沒來得及喂進去的水，連同堅硬的塑料瓶身，在她手里瞬間變成了一團扭曲的廢料。水花四濺，灑了兩人一身。
林夜鶯愣住了。
她看著自已濕漉漉的手，又看了看那團被捏爆的塑料，眼神里透出一股孩童般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沒用力。”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委屈。
林不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里卻是一沉。
這不僅僅是力量失控。
她在“神啟”實驗中獲得的肉體力量，已經遠遠超過了她的意識控制范疇。就像給一輛自行車裝上了火箭推進器，稍有不慎就會車毀人亡。
“沒事。”
林不凡重新拿了一瓶水，這次他沒讓她碰，而是直接喂到她嘴邊，“張嘴。”
林夜鶯乖乖張嘴，像只被喂食的雛鳥。
喝完水，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視線開始在機艙里游移，最終落在前方的駕駛艙背影上。
“那是誰？”
“司機。”林不凡言簡意賅。
“敵人？”林夜鶯的瞳孔微微收縮，身上那股讓人心悸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
駕駛座上的漢斯只覺得后脖頸一陣發涼，手里的餅干都嚇掉了，帶著哭腔喊道：“別別別！我是友軍！我是大大的良民！林先生您快管管她！”
林不凡按住林夜鶯想要抬起的手。
“自已人。暫時。”
“哦。”
林夜鶯身上的殺氣瞬間消散，快得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她把頭靠回林不凡的肩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閉上了眼。
這種極端的切換，讓林不凡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的情感認知似乎出現了斷層。除了對他有著本能的依賴和服從，對外界的一切都變得極其漠視。
“魏斯那個王八蛋……”林不凡暗罵了一句。
如果讓他再選一次，他絕對不會讓魏斯死得那么痛快。
“老板，前面就是邊境線了。”漢斯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我們要降落在哪？這架飛機的識別碼是神諭會的，一旦進入龍國領空，肯定會被防空導彈打下來的。”
林不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表。
“往西偏航十五度，去帕米爾高原的廢棄機場。那里有人接應。”
“接應？這鬼地方還有人接應？”漢斯嘀咕著，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推了推操縱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