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奉歸一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韓家那邊跟霍寒山取消婚約了！”
明嫣手上動作沒停，“嗯，聽說了。”
傳得沸沸揚揚。
據(jù)說韓夢瑤在某個私人派對上當眾甩了霍寒山一耳光，罵得極其難聽，隨即韓家便對外宣布因‘性格不合’，婚約作罷。
霍寒山一夜之間成了滬上圈子里茶余飯后的談資。
被韓家‘退后’，名聲掃地。
而他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律所上市進程也因此受阻，據(jù)說幾個重要合伙人都在考慮撤資。
“韓家這手可真狠。”陸奉歸咂舌，“一點情面不留，霍律師這次……”
“別人的事，少打聽。”明嫣打斷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案子交接完了，你多上心，我這邊休產(chǎn)假，律所就交給你和幾位合伙人了。”
陸奉歸識趣地點頭：“明白，老大你安心養(yǎng)著，有什么需要隨時吩咐。”
接下來的幾天，明嫣開始集中處理手頭上的案件。
不管去哪兒，林野必定寸步不離，暗處還有其他人跟著，明嫣倒也知道是為什么。
如今是多事之秋，再加上她又懷孕了，小心點兒總是沒錯的。
所以，除了定期產(chǎn)檢和偶爾回明家，她幾乎不出門。
而這天下午，蘇婉晴打電話來，說給未出世的外孫做了幾件小衣服，一會兒給她送過去。
明嫣想著也好幾天沒見母親了，也行順路一起去看看爸爸，便說她一會兒去拿。
“我陪你去。”
“不用，你下午不是還有視頻會議？媽那里很近，林野跟著就行。”明嫣不想耽誤他工作。
傅修沉沉吟片刻，看了眼林野。
林野沉聲道：“傅總放心。”
“早點回來。”傅修沉捏了捏她的手心。
車子平穩(wěn)駛向明家。
路程過半，經(jīng)過一段林蔭道時，前方一輛運貨的小卡車突然毫無預(yù)兆地拋錨，橫在了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林野立刻踩下剎車，眉頭緊鎖。
他瞥了眼后視鏡，幾乎同時，后面一輛黑色轎車也停了下來，恰好堵住了退路。
“夫人，鎖好車門，別出來。”林野聲音冷靜，手已摸向腰間。
明嫣心臟驟然縮緊，手指下意識護住小腹。
她快速觀察四周，這里是單行道，兩側(cè)是茂密的景觀樹木和高墻，行人稀少。
前面小卡車的駕駛室跳下來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一臉焦急地朝他們走來，比劃著手勢，似乎是在道歉并請求幫助。
林野沒有下車，只將車窗降下一條縫。
就在其中一個男人靠近駕駛窗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人臉上焦急的表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戾，手中寒光一閃，竟是直接伸進車窗縫隙，想要強行打開車門或攻擊林野！
與此同時，后面那輛黑色轎車車門猛地打開，又沖下來三個人，直撲明嫣所在的后座側(cè)方！
“低頭！”林野厲喝一聲，反應(yīng)快得驚人。
他不僅躲開了那直刺面門的一擊，反而順勢抓住對方手腕，狠狠一扭，骨裂聲清晰可聞，那人慘叫一聲。
林野另一只手已拔出槍，毫不猶豫地對著車窗外另一個撲來的身影扣動扳機！
“砰！”
消音器下的槍聲沉悶，那人應(yīng)聲倒地。
但襲擊者顯然有備而來，人數(shù)占優(yōu)。
后面的人已經(jīng)用特制的破窗工具猛砸后座車窗！
——嘩啦！
車玻璃應(yīng)聲碎裂！
明嫣在聽到林野警告時就已俯身低頭，碎玻璃濺了她一身，她死死咬住牙，沒有尖叫，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落在他們手里！不能傷到孩子！
副駕駛一側(cè)的車門也被猛烈撞擊。
林野陷入前后夾擊，縱然身手再好，也被拖住。
一個蒙著臉的男人探身進后座，伸手就要來抓明嫣的頭發(fā)！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她的剎那，明嫣不知哪來的力氣，握著拔下筆帽的鋼筆猛地朝對方眼睛戳去！
那人猝不及防，下意識偏頭躲避。
明嫣趁機推開另一側(cè)的車門。
而此時林野剛擰斷一人的脖子，反手開槍打穿了撲向副駕駛那人的膝蓋，可自己肩頭也被利器劃開一道深口，鮮血瞬間浸透了黑色襯衫。
前后左右都是人。
明嫣心臟狂跳，掌心全是冷汗。
“夫人，跑！”林野大喊一聲，拼死拖住試圖沖上來抓明嫣的人。
明嫣護著小腹，想也沒想地轉(zhuǎn)身就往林子里跑！
而此時，眾人想要去追，卻被林野擋下，一時間一場混戰(zhàn)開啟。
他拳腳帶風，又放倒一個，可肩膀的傷讓他動作慢了半拍，后腰被狠狠捅了一刀。
林野身體一僵，卻沒倒下，反手抓住捅他那人的手腕，狠狠一折，骨頭斷裂聲清晰可辨。
他眼眶赤紅，死死擋在幾人面前，像一頭困獸。
可人太多了。
他身上的血越來越多，動作越來越慢，最后到底被人摁在了地上，一動不能動。
“那女的跑了！”
“追！”
身后腳步聲急促逼近。
明嫣不敢回頭，拼命往前跑。
小腹傳來隱隱的墜脹感，她卻顧不上了，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跑！
絕對不能落到那些人的手里！
樹林比想象中深，光線昏暗，枝椏橫生。
她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還有身后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只覺得肺里火辣辣地疼。
而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亂石，她跑得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
小腹的墜脹感越來越明顯，像有只手在里面攥著。
不能停。
她咬緊牙關(guān)，眼前陣陣發(fā)黑，耳后風聲和追趕者的呼喝聲攪在一起。
“站住！”
“別讓她跑了！”
聲音越來越近。
她慌不擇路，腳下猛地一空——是段陡坡！
身體瞬間失重，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zhuǎn)中。
她下意識蜷縮，死死護住小腹。
‘砰’！
頭不知道磕到了哪里，鈍痛炸開，明嫣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此時身后的人也一路追了過來，可明嫣整個人被落葉蓋住，他們環(huán)顧一圈沒有看見人。
“在前面，追！”
……
傅修沉開完視頻會議時，已經(jīng)接近中午了。
他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撥了明嫣的號碼。
忙音。
沒人接。
他皺了皺眉，又撥了林野的。
也是忙音。
心頭那點不安瞬間放大。
他立刻調(diào)出車載GPS定位——信號最后消失在西郊那段林蔭道。
傅修沉想也沒想，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引擎發(fā)出暴躁的轟鳴，車子像箭一樣沖出去。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jié)泛白。
胸腔里那股戾氣翻涌著，幾乎要炸開。
最好沒事。
如果明嫣少一根頭發(fā)……
他眼底猩紅一片。
……
西郊林蔭路已經(jīng)被封鎖。
警車和傅家的人把現(xiàn)場圍得水泄不通。
明嫣坐的那輛車還在，車窗全碎，車里車外都是血。
林野倒在駕駛座外，渾身是血，已經(jīng)昏迷，被緊急送去了醫(yī)院。
傅修沉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站在車邊，盯著那些血跡，臉上沒什么表情，可周身散發(fā)出的寒意，讓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傅總，”周慕言快步走過來，臉色凝重，“林野重傷，昏迷前說對方有六七個人，訓(xùn)練有素，夫人……夫人往林子里跑了，我已經(jīng)派人去找了……”
傅修沉抬眼看向那片林子，“搜。”
他的嗓音低沉，“就算把這片林子翻過來，也要找到人。”
“是！”
搜救持續(xù)了一整夜。
警方出動了警犬，傅家和明家能動用的人全部調(diào)了過來。
可林子實在太大了。
天色漸暗。
傅修沉站在陡坡下，眼底一片駭人的紅血絲。
他在這里站了半夜。
明燃走過來，聲音嘶啞：“附近都找遍了，沒有找到，會不會……被人帶走了？”
這是最壞的推測。
也是目前最可能的推測。
否則一個人，受了傷，懷著孕，能跑到哪兒去？
傅修沉沒說話。
他彎腰，從落葉里撿起一樣?xùn)|西。
是明嫣今天戴的那條項鏈。
貝母沾了泥，藍鉆在晨光下冷冷地閃。
他攥緊項鏈，金屬棱角硌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
……
消息瞞不住。
很快，滬上圈子里都知道了，傅修沉的夫人遭綁架，下落不明。
傅家和明家聯(lián)手，幾乎把滬上翻了個底朝天。
可明嫣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毫無蹤跡。
而明嫣失蹤的第二天，陸凜回來了。
他是接到傅承慧的電話，連夜從部隊趕回來的。
進門時，身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寒氣。
傅修沉坐在客廳里，一天一夜沒合眼，眼底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
看見陸凜，他眼皮都沒抬。
“有線索嗎？”陸凜問，聲音沙啞。
“沒有。”
陸凜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冰冷：“你不是能耐很大嗎？連個人都護不住？”
傅修沉抬眼，看向他。
兩人對視，空氣里彌漫著無聲的硝煙。
“我會找到她。”傅修沉說，一字一頓。
“你最好是！”陸凜不再廢話，轉(zhuǎn)身往外走。
傅修沉盯著他的背影，手指蜷縮，最終什么都沒說。
……
而此時，距離林子不遠的某個偏僻山村。
村尾最破舊的一處小木屋里。
那林子深處連著的荒山，鮮有人至。
“老頭子，我看這姑娘，來歷不簡單。”一個五六十歲的女人壓低聲音，“那身衣服料子，咱見都沒見過，長得又這么俊……怕是城里有錢人家的小姐。”
“那咋辦？送派出所？”男人問。
“送啥派出所！”女人瞪她，“你傻啊？送出去，還能有咱的好處？”
“那……那咋整？”
女人摸著下巴，眼神閃爍：“咱家鐵柱不是還沒媳婦嗎？這姑娘我看年紀也合適，長得又俊，要是能留下來給鐵柱當媳婦……”
男人抿了抿唇，滿臉的糾結(jié)。
這姑娘是他今天上山砍柴撿到的，人還有氣，但是頭上磕破了，血流了半張臉。
他沒多想，就把人背回了家。
“這女的……怕不是一般人。”男人嘶啞著嗓子，“這兩天林子里鬧哄哄的，又是狗叫又是人喊，應(yīng)該就是在找她……”
“怕什么？”女人繼續(xù)說道，“要不咱們先等幾天，看看她的傷能不能好，如果醒了，能答應(yīng)給咱們錢，咱們就把她送回去，如果不給，那就留下來當兒媳婦！給咱老張家傳宗接代！”
“那她如果不愿意怎么辦？”
女人的眼神狠了狠，“她沒得選！咱救了她，她就是咱的人，等生米煮成熟飯，懷了鐵柱的種，她還跑得了？”
男人被她說得心動，又有些害怕：“那……那鐵柱能樂意嗎？他那個性子……”
“有啥不樂意的？”女人哼了一聲，“白撿這么俊的媳婦，他做夢都得笑醒。”
“行！”
……
幾天后，西郊林子被翻遍了，連附近幾個村落都篩了幾遍，依舊沒有明嫣的蹤跡。
陸凜身上的一副皺得不成樣子，下巴冒出青茬，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幾乎沒合眼，帶著高嵐那幫弟兄，把能想到的地方都趟了一遍。
“凜哥，歇會兒吧。”高嵐遞過來一瓶水，嗓子啞得厲害。
陸凜沒接，目光釘在地圖上西郊邊緣那幾個零星的小點上。
那是幾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山村，地圖上連名字都沒有，只有模糊的輪廓。
“還有這兒。”他手指點上去，指甲縫里塞著泥和干涸的血跡，“找。”
高嵐張了張嘴，想勸，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勸不動。
車子開不進山路，只能徒步。
陸凜打頭，深一腳淺一腳往山里走。
林子里濕氣重，腐葉的氣味混著土腥，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找到第三個村子時，天已經(jīng)擦黑。
村子小得可憐，統(tǒng)共十幾戶人家，零星幾點燈火，狗吠聲稀落。
陸凜挨家敲門，用的是最笨的法子。
高嵐跟在他后面，對開門的村民擠出僵硬的笑，遞上煙，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女人，城里來的，可能受了傷。
前面幾家都是茫然搖頭。
走到村尾那戶最破的木屋前時，陸凜腳步頓了頓。
木屋窗縫里透出昏黃的光，隱約有壓低的說話聲。
他抬手，敲門的動作比前幾次都重。
里面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
一個干瘦的老頭探出半張臉，眼神躲閃：“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