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薇從小生長的環境和長大之后接觸的圈子就沒有哪一個人是像鄧為先這樣的。
人看起來挺板正的，長得也還不錯，但是一開口就帶著一股邪氣。
跟他身上穿的那衣裳一點都不搭。
面紅耳赤的，素來能言善辯的嘴張了張都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才好
“誰？誰偷偷打量你了？你這個人 真是一點都不敞亮，問你名字還遮遮掩掩，。今天指導員給我們都介紹過了，我當然知道你叫什么了。
我是專程來感謝你的！”借口找的自己說起來都有點別扭，完全不順口。
“謝過了，然后呢？”人真的不能學壞，一學壞就會上癮了。
向薇腦子一下子宕機了，這人咋這樣呢？哪有這樣聊天的？
氣呼呼的：“昨天你去禮堂了，你也是個光棍啊？”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氣了。
這話問的實在是不禮貌，向薇本身也沒打算禮貌。
鄧為先：“嗯，不是光棍也不敢進去啊，進去了不得犯錯誤嗎？”哪個有家室敢進去跟單身女同志勾肩搭背，摟摟抱抱的進舞池啊？
“你以前結過婚？”
“嗯。 ”
兩個人說著話慢悠悠的往不遠處的花壇子跟前走：“為什么會離婚啊？不會是你打仗回來當了官看不上人家那種沒文化的吧？”拋棄糟糠之妻？也不是沒有。
“你看我像那種人？”
“人不可貌相嘛！”
鄧為先搖了搖頭：“你們來這兒，你們領導給你們做思想工作了？”
“嗯。”
“那你怎么想的？”他是覺得好好的姑娘家，不應該在婚姻大事上背思想包袱，抱著犧牲自己的態度，這本身就是不對的。
他們個人問題是需要解決，但也只是個人問題。
“我？”向薇看了他一眼：“我是順其自然，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沒人要。再說了，只是動員了一下，采取個人意愿，又不是必須。”誰敢說必須呀？就算有那個意思也不能說呀，那不是犯錯誤嗎？
人家說的含蓄，全靠她們自己領悟。
不過向薇覺得自己是沒有這個思想覺悟的。
“沒有看上的？”整的跟以前舊社會那個戲文里說的皇帝選妃似的，弄來弄去也不知道到底誰在選誰了。
向薇猶豫了一下，停下腳步轉臉看著他：“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我看上你了！”但也不是完全看上，她想象不出來自己有一天居然會看上一個離過婚的二婚的。
就是如果說非要選一個的話，她可能會選面前這個。
這算不算是矮子里面拔高的？
鄧為先也不是第一次見膽子很大的姑娘了。
周紅月就是個膽子很大的。
但是在男女的感情這件事情上多少還是有點含蓄的。
面前這個，是一點都不含蓄呀！
“我離過婚，馬上三十了，你今年多大呀？”
“我二十！”
“還小的很吶，終身大事要慎重考慮，一旦決定了，那可能就是一輩子，變不了了。”
“對啊，所以說也沒確定嘛！所以我這不是來了解你來了嘛！能行就行，不能行也不勉強。”
人家一個小姑娘這么主動，鄧為先還真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了。
“我們家很窮，我們那一代雖然解放的早，但是條件也不是很好。”鄧為先跟她說了個大概的地名，向薇點了點頭，聽說過，不了解。
他們家在省城，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抗戰的時候也捐了不少，出了不少力，也有哥哥參軍犧牲了的。
兩個對這件事情都保持很隨意的人說著說著話就說多了起來。
向薇問他：“那你從學校畢業之后打算去哪里工作啊？”
“如果能根據自己意向的話，我不希望自己走太遠，我還是希望在本省，別管是從事哪方面的，不想再走太遠了。”他這輩子走的最遠的地方就是跨過鴨綠江，遠的一回來物是人非什么都變了。
這一點聽的向薇格外的心動：“我也不想離家很遠。”如果嫁了人就要隨著對方工作調動去很遠的地方，一輩子都拿回來幾次，那也太痛苦了。
雖然說結了婚就有自己的家了，但是離得近一點，至少來往走動什么的都方便一些，父母的年紀一天天的大了，見一面就少一面。
最重要的是，每個地方的生活習慣不一樣，她適應能力又不強，會很痛苦的。
這一點兩個人倒是達成了默契。
“那你對自己的工作有什么要求嗎？”鄧為先難得主動開口問一次。
“我，我還能有什么要求啊？我們現在不就是唱歌跳舞，表演，那也不能年齡大了還干這個，遲早要變的。”
“那你對結婚之后的生活有什么要求嗎？”他是看出來了這姑娘不是大膽，不是周紅月那種傻大膽，是從小的環境熏陶出來的。
只有衣食無憂的幸福家庭才能養出這種天真爛漫敢想敢說的性格。
他覺得自己可能配不上。
“要求，能有什么要求？我們都有工作，錢的話應該不會缺，供應也就那樣。住的地方肯定也有，不可能去擠宿舍。”那找這樣的干什么？不就是為了生活條件好一點嗎？為了以后的后代起點高一點嗎？
“家里面的衛生還有個人的衛生得搞好，不能像在外面打仗一樣隨隨便便，邋里邋遢的。”這個她是比較在意的。
“會做飯嗎？”鄧為先問了一句。
向薇傻眼了，半天才開口：“不是很會。”這已經是很含蓄的說法了
她小時候就沒學過，工作了之后就吃食堂，說她十指不沾洋蔥水也不對，衣裳什么的尤其是工作之后還是自己洗的，但廚房真的很少進去過。
兩個人也離譜的很，關系還沒確定下來，已經開始討論以后每個星期家里幾次大掃除，然后每天誰做飯的事情了。
鄧為先后知后覺的想起來，就有點想笑，卻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人家小姑娘這么認真積極的對待這個問題，他怎么能跟開玩笑一樣，一點都不嚴肅呢！
“我比你大很多啊！雖然說組織上有意撮合，但是也是自由的，真要在一塊的話，你跟家里怎么說啊？”
“我就說我這是為了革命獻身，也算是做貢獻了，解救了你一個光棍。”
鄧為先又想笑了。
“那看在你這么努力，這么有誠意的份上，以后咱們能吃食堂就吃食堂，不能吃食堂，就盡量我來煮吧！但是還是要學啊，我比你大，萬一走在你前面，你吃什么呀？”
向薇愣了一下，原本就像說著玩似的，抱著相互了解一下試一試的心態，這一刻，因為這一句話好像突然就堅定起來。
他們還沒有開始呢，這個人就已經想的那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