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夏若琳，聽到她的勸誡，林清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長公主的身份和她話語中的急切不似作偽。
但旋即，她便用力搖了搖頭，將自己腦海中那一絲動搖驅散。
不，不可能！
宰相大人忠心為國，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楊凡巧言令色，欺騙了長公主！
“長公主殿下！”林清月高聲道，“您是被楊凡這奸賊給騙了！您快下令誅殺了此獠，之后末將會護送你回京城！等您見到陛下，一切真相自然大白！”
夏若琳看著林清月執迷不悟的樣子，眼中滿是失望與痛心。
“清月姐姐，既然你執意不信，一定要為虎作倀，那……你我便戰場上見真章吧！看最終，是正義得以伸張，還是奸邪能夠篡國！”
看到夏若琳如此“執迷不悟”，林清月心中嘆息，只覺得長公主太過單純，已被楊凡徹底洗腦。
但她依舊堅信，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
就算楊凡有這威力驚人的天雷炮又如何？等她三十萬大軍趕到，到時候，靠人命填也能把青州城給填平！
“收兵！”
林清月無奈下令，她的第一次攻城以慘敗告終，這讓她只覺得憋屈無比。
她率軍在青州城外數里處扎下營寨，與城池遙遙相對，等待后續部隊的到來，同時休整疲憊不堪的軍隊。
而城樓之上，楊凡看著林清月分兵立寨的舉動，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神色。
他轉身，對身邊的傳令兵低聲吩咐了幾句，嘴角噙著一絲冷冽的笑意。
既然林清月到了，那他也可以開始操作了。
……
天色漸晚，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的朝廷大軍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此時林清月的大營中，氣氛凝重無比。
林清月端坐上首，甲胄未解，燭火映照著她冰冷而疲憊的面容，投出一抹陰影。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刃，掃過帳中。
看到她的目光投來，帳中的將領無不低下頭去，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看到這些人一個個垂著腦袋的模樣，林清月只覺得怒從心來。
“本將軍要你們來商議破敵之事，爾等一個個都啞巴了嗎？今日城下之敗，爾等皆親眼所見！青州城堅，楊凡狡詐，更有天雷炮這等駭人利器！接下來，該如何破城？難道我三十萬王師，就要被這區區數千逆賊，永遠釘在這青州城下，淪為天下笑柄不成？”
眾將領將腦袋垂得更低，無人敢與她對視。
白天那地獄般的景象還在他們腦中回蕩——震耳欲聾的轟鳴，四散飛濺的殘肢，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硝煙味……
攻城？拿什么攻？拿血肉之軀去擋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天雷炮嗎？
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是下一個被炸得尸骨無存的人？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著，只有火把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見眾人依舊默然，林清月心中那股無名火再也壓制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令箭筒都跳了一下。
“爾等平日里一個個自詡勇冠三軍，如今連個對策都拿不出來？朝廷養兵千日，你們就是這么回報的嗎？那我要你們還有何用！”
這話如同尖刺，扎得一些將領臉上青紅交加，眼中閃過憤懣與不服。
你林清月身為主帥，親自指揮不也一敗涂地？如今倒來苛責我們？
只是軍法如山，無人敢將這怨氣宣之于口。
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就在這時，梁少為輕咳一聲，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臉上努力擺出智珠在握的神情。
“清月不必動怒，更無須憂心。相父神機妙算，運籌帷幄，早已料到楊凡這廢物會倚仗那天雷炮之利負隅頑抗。”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刻意提高了聲調，仿佛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功績。
“相父已命軍器監集中所有工匠，日夜趕工，仿制了一批威力絕不遜色于楊凡的天雷炮的烈火炮！這烈火炮很快就能運抵軍中！屆時，我軍十幾門烈火炮齊發，必能將青州城夷為平地！到時候看他楊凡還如何囂張！”
林清月聞言，心頭猛地一抽，非但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和苦澀。
他們堂堂朝廷王師，奉旨討逆，最終卻要依靠仿制叛逆的武器才能取勝？
她素來心高氣傲，之前一直將楊凡視作無能紈绔，現在用楊凡的武器來對付他，讓她有種甘居楊凡之下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感到羞恥！
可冰冷的現實擺在眼前，沒有能與楊凡的天雷炮對抗的利器，攻城無異于是驅使士卒送死。
就算她有三十萬大軍，強行攻城肯定能夠攻下來，但犧牲越多，對她而言就越不利。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情緒壓下去，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既如此……便依監軍所言。所有人即刻起，嚴密布防，分兵合圍青州四門，多設鹿角拒馬，廣布斥候游騎，絕不可放楊凡一兵一卒突圍！待朝廷的烈火炮運抵，便是我們一雪前恥之時！”
“我等遵命！”眾將如蒙大赦，紛紛拱手應諾，逃也似的退出了大帳。
轉眼之間，帳內就只剩下了林清月和梁少為兩人。
梁少為見機會難得，便連忙湊上前幾步，語氣變得溫柔。
“清月，你看，我就說天無絕人之路吧？有相父在，楊凡不過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你連日勞累，不如……”
“梁監軍！”林清月開口打斷他，語氣顯得疏離而冷淡，“本將軍等下還要與麾下姐妹商議夜間巡防及安撫傷員事宜，若無其他軍務，你便請自便吧。”
說完林清月就不再看他，而是徑直走到地圖前，背對著他。
梁少為臉上的笑容僵住，看著林清月冷漠的背影，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他強忍著沒有發作，鐵青著臉，一甩袖子，大步離開了軍帳。
等回到自己華麗舒適的行帳，梁少為越想越氣，抓起桌上的酒壺狠狠灌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