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鰻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作鎮定地走出駕駛室。葉尋和蝮蛇跟在他身后,三人回到底艙時,艙內眾人正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各位!”海鰻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慶幸表情,“運氣好!那幾個海警已經擺平了,咱們抓緊時間,馬上轉移!”
眾人聞言,頓時松了口氣。
海鰻指揮船員打開底艙側面的暗門,露出外面掛著的摩托艇和橡皮艇:“按C計劃!從這里下船,往東北方向劃五公里,有接應的漁船!快!”
偷渡客們慌忙行動。
葉尋與蝮蛇對視一眼,跟著上了其中一艘橡皮艇——同船的還有鈴木千夏和另外兩個男子。
摩托艇率先啟動,海鰻親自駕駛,拖著兩艘橡皮艇悄無聲息地滑入漆黑的海面。
橡皮艇在波浪中起伏前行。遠離貨輪后,海面上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海浪的聲音。
同船的一個禿頂中年男人擦了把冷汗,詢問葉尋道:“小兄弟,剛才,剛才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到那些海警把你帶走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子也湊過來,壓低聲音:“是啊,你是怎么擺平他們的?”
兩人眼神閃爍,既有好奇,又帶著幾分試探。
葉尋憨厚地苦笑起來:“我包里,其實有一件家傳的古董,但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所以,就在駕駛室交給他們了……”
“古董?”禿頂男眼睛一亮,“是什么?”
“就一個小花瓶,我家里傳了幾百年的,本來打算過去賣掉……”葉尋裝出心疼的表情,“不過能換大家平安,值了。”
“哎呀!小兄弟仗義!”戴眼鏡的男子豎起大拇指,“等到了那邊,咱們得好好謝謝你!”
鈴木千夏坐在橡皮艇另一側,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她抬眼看向葉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移向遠處的海面。
她的眼神平靜,但葉尋敏銳地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疑慮。
這個女人不簡單,葉尋心中暗道。
摩托艇行駛了幾分鐘,海鰻突然減速。他回過頭,對著橡皮艇方向喊道:“各位,就到這里了!你們往那個方向劃,看到燈光就是接應的船!我還有事要回船上處理,先走一步!”
說完,他竟然解開拖繩,摩托艇調頭,朝著貨輪方向疾馳而去。
兩艘橡皮艇上的人都愣住了。
“這就把我們扔這兒了?”
“還有好幾公里呢!”
海風漸大,波浪越來越高。橡皮艇劇烈搖晃,那個禿頂男驚慌失措,差點翻船。
“別亂動!”鈴木千夏冷喝一聲,“保持平衡!”
她抓起船槳,看向葉尋和蝮蛇:“你們兩個,會劃船嗎?”
“試試看!”
葉尋和蝮蛇默契地拿起另一對槳,三人配合著開始劃動,橡皮艇漸漸穩定下來,朝著遠方隱約的燈光前進。
另一艘橡皮艇上的幾個人就沒這么幸運了,他們在風浪中歪歪扭扭,被越推越遠。
“救、救命啊!”隱約傳來呼救聲。
鈴木千夏眉頭微皺,但手上動作沒停。葉尋看了她一眼,這女人夠冷靜——或者說,夠冷酷。
劃了約莫四十分鐘,終于接近了那艘接應的舊漁船。船頭的探照燈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到了。”鈴木千夏停下劃槳,微微喘氣。
三人將橡皮艇靠向漁船,船上放下繩梯。葉尋讓兩個中年男子先上,然后是鈴木千夏,最后他和蝮蛇才爬上去。
漁船甲板上站著個五十多歲的干瘦老頭,穿著臟兮兮的漁夫裝,嘴里叼著煙。他數了數人數,皺眉,用蹩腳的龍國語說道:“怎么才一艘橡皮艇?海鰻說有兩艘。”
“另一艘艇沒跟上來。”鈴木千夏淡淡道。
老頭嘖了一聲,也沒多問:“進來吧,艙里能坐。”
漁船很小,所謂的船艙其實就是個不到五平米的隔間,勉強能坐下五六個人。葉尋、蝮蛇、鈴木千夏和那兩個中年男人擠在里面,空氣渾濁。
漁船啟動,朝著海岸線駛去。
艙內沉默了一會兒,那個禿頂男又忍不住開口:“小兄弟,剛才真是多虧你了!還不知道你叫啥?”
“我叫葉平。”葉尋用了化名,“這是我表哥,陳蛇。”
“我姓王,這位是李哥。”禿頂男介紹道,然后壓低聲音,“葉兄弟,你就一件古董?真的全給出去了?一點沒留?”
葉尋苦笑:“全給了。不然那些海警哪會那么容易放我們走。”
“可惜了……”姓李的眼鏡男搖頭,“兄弟,多虧了你,等上了岸,我們請你吃飯。”
兩人又絮絮叨叨說了些虛假的感謝話,然后就靠在旁邊,緊抱著背包小憩。
鈴木千夏目光偶爾瞟向葉尋,總感覺這個男人,她看不透。看似普通,但又總是感覺好像隔著一層霧!
葉尋和蝮蛇沒有理她,自顧自地靠墻,仿佛毫無戒備地睡去。
凌晨四點左右,漁船減速。
老頭推開艙門,低聲道:“到了。前面是沼津南邊的一段石灘,平時沒人。你們自己上岸吧。”
眾人鉆出船艙。前方是漆黑的海岸線,隱約能看到嶙峋的礁石輪廓。
漁船無法靠得太近,在離岸二十多米處停下。老頭放下一條小皮筏:“一次兩到三人,劃過去。”
鈴木千夏第一個起身,利落地跳上皮筏,拿起槳看向葉尋:“你,過來。”
葉尋一愣,隨即明白她是要和自己一組。他點點頭,跳上皮筏。
兩人默默劃向海岸。海浪不大,皮筏很快靠岸。葉尋先跳下,踩在濕滑的礁石上,轉身想扶鈴木千夏一把,她卻已經輕巧地躍下,落地穩健。
“謝了。”她淡淡說了一句,然后從登山包里掏出一個防水袋,取出里面的東西——一部手機,一個錢包,還有一把黑色的手槍。
鈴木千夏熟練地檢查槍械,上膛,然后插在后腰,用夾克遮住。做完這些,她才看向葉尋:“你們打算去哪?”
“就在靜岡,找活兒干。”葉尋裝出忐忑的樣子。
鈴木千夏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如果遇到麻煩,可以打這個電話。就說是我介紹的。”
葉尋接過名片。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串電話號碼和“鈴木”兩個漢字。
“鈴木小姐,你這是……”
“你也算幫了我一點忙。”鈴木千夏簡單道,“我不喜歡欠人情。”
說完,她轉身就走,矯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礁石后的黑暗中。
葉尋看著手中的名片,若有所思。
很快,蝮蛇和另外兩人也劃著另一艘橡皮艇上岸了。
那兩個中年男人匆匆道別后就離開了,絲毫不再提請客吃飯的事情。
待所有人都走遠,蝮蛇才低聲道:“老大,這女人……”
“鈴木家的人。”葉尋收起名片,“靜岡最大的極道組織之一。她應該是家族的重要成員。”
“那我們要不要抓……”
“暫時不用。”葉尋望向鈴木千夏消失的方向,“但她突然從國外偷渡回來,家族肯定出了大事。這或許是個機會——極道組織消息靈通,說不定能打探出夜鴉的線索。”
他轉身看向蝮蛇:“按原計劃,你去橫濱調查凱爾和港口的事情,我就在靜岡調查。”
“老大,你一個人……”
“放心。”葉尋冷冷地說道,“在櫻花國,我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鈴木家這條線,或許能用上。”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海風帶著咸腥和硫磺的味道。
葉尋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堅定之色。